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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叔齐掌乐和民(第1页)

松针还沾着昨夜未散的霜气,我赤足踩过青石阶时,凉意顺着脚心直窜入肺腑——不是寒,是醒。

七日前伯夷焚尽繁礼简册,灰烬未冷,村口那株千年古松却已悄然换了气象:松脂凝得更稠了,松果坠得更低了,连风掠过枝梢的节奏,都似被谁悄悄校准过一般,一呼一吸,皆有余韵。

我未回草庐,径直走向山腰那片松林。叔齐正坐在盘根错节的老松根上,膝上横着一具旧桐琴,琴身漆色斑驳,十三弦中缺了两根,断处用麻线细细缠着,像一道不肯愈合的旧伤。他指尖悬在弦上,迟迟不落,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你来了。”他没抬头,声音低得几乎被松涛吞没。

“风还没来。”我说。

他终于抬眼。那双眼睛清亮如初春解冻的溪水,却沉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疲惫——不是力竭,是心悬。他身后半尺处,堆着三摞竹简:最厚一摞墨迹淋漓,全是新谱的《九韶变》;中间一摞泛黄卷曲,是帝喾旧乐《六英》残章;最薄那叠,只有一片素帛,上面空无一字。

“昨日西岐使臣又至。”叔齐忽然开口,手指无意识捻起一根松针,指腹摩挲着针尖微刺的痛感,“言周公制礼作乐,已成《大武》十二章,欲邀我赴镐京‘协律’。”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协律?协谁之律?顺谁之音?”

松风忽起。

不是寻常山风,是自西而来的一股锐气,裹着铁甲铿锵、战马嘶鸣的余震,撞在松林边缘,竟被层层松针滤得只剩呜咽。叔齐肩头一颤,左手猛地按向琴弦——可那手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

我蹲下身,拾起一枚松果。它沉甸甸的,表皮布满棱角,却在掌心微微发烫。

“叔齐兄,你听。”

我将松果轻轻叩在青石上。

“咚。”

一声钝响。

风骤然停了。

整片松林陷入一种奇异的静。连虫鸣都收了声,唯有松脂在阳光下缓慢流淌的细微滋滋声,像大地在呼吸。

叔齐瞳孔骤缩。他猛地抬头看我,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笑了,将松果递过去:“不是风停了——是你的心,先停了。”

他怔住。

我起身,从背篓里取出一把小刀——刃口磨得极薄,映得见人影。旁边蹲着的几个村童早已备好物事:一个捧着琥珀色松脂块,一个攥着三寸长的松针束,第三个则小心翼翼托着七枚大小不一的松果,果壳上还带着新鲜的树脂黏液。

“今日不教谱。”我声音清朗,穿透寂静,“教你们听风。”

话音未落,风又至。

这一次,是自东而来的暖流,裹着溪水气息与野樱碎瓣,拂过松林时,枝条轻摇,松针簌簌如细雨。

“听!”我扬声,“风急则啸——”

话音未落,那捧松脂的孩子已将脂块按在青石凹槽里,小刀飞快刮削!金黄脂屑如金粉飞扬,在斜阳下灼灼生辉。他手腕一翻,脂屑落进陶碗,指尖蘸取一点,迅速抹过石槽边缘——刹那间,石槽嗡鸣,竟似古磬初击,清越悠长!

“风徐则吟——”

持松针的童子立刻将针束凑近唇边。他没吹,只是用舌尖轻抵针尖,气流穿过针隙,竟发出类似箫管的呜咽之声,婉转低回,如诉如慕。

“风驻则寂——”

捧松果的孩子双手一合,七枚松果严丝合缝嵌入掌心纹路。他闭目,胸膛缓缓起伏,仿佛在积蓄一场无声的雷暴。

叔齐霍然起身,袖袍带翻了膝上桐琴。“铮——”一声裂帛之音炸开!断弦崩飞,如银蛇乱舞。

他盯着那孩子紧握松果的手,喉结剧烈滚动:“……这算什么乐?没有宫商角徵羽,没有八音克谐,连五声都不全!”

“那什么是全?”我迎着他目光,一字一顿,“是周公殿上编钟震耳欲聋,却压不住饥民腹中雷鸣?是太庙雅乐绕梁三日,却填不满寡妇怀中空襁褓?”

他哑然。

我缓步上前,拾起那截崩断的琴弦。铜丝冰冷,断口参差如犬齿。“你恨这弦断。”我将断弦按在他掌心,“可你可知,当年伏羲氏观凤栖梧桐,听八风过隙,第一声琴响,正是梧桐枝被雷劈断时,木纹迸裂的‘咔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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