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左手食指,今天还能动一点点。够我敲下这行字。”
第二篇:“眼球往左转的时候,会有针扎一样的疼。”
第三篇只有两个字:“知意。”
那是他女儿的名字。
博客里写,每次拼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嘴角就会不受控地向上牵扯。“我的嘴角还能弯。那是我脸上最后还能受我控制的肌肉。我要把它留给这个名字。”
鼠标滚轮向下滑动,停在了最后一篇更新上。
日期是陈默陷入深度昏迷的前一天。
“今天收到了沈知微的邮件。她问我,准备好了吗。”
“我回了一个字:‘嗯’。”
沈知微的呼吸停滞了半拍。她看着那段冷静的文字描述,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滴声,陈默的眼球在干涩的眼眶里艰难地转动。
往左转三下,锁定拼音。
往右转一下,确认汉字。
往下转一下,发送邮件。
“我的眼睛还能动,还能打出一个‘嗯’,还能让一个人知道,我准备好了。”
博客的最后一行,孤零零地悬挂在页面底部:
“知意。爸爸爱你。”
沈知微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那个吃力的“嗯”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死死地钉在她的视神经上。
陈默准备好了。
他用尽最后一点肌肉的掌控力,把所有的信任和对女儿的爱,全部交托给了她。
而她回馈了什么?
一个永远卡在97%、无法开口说出“爸爸爱你”的残次品模型。
她关掉博客,重新点开那个已经被翻烂的通讯录。
从A到Z,从Z到A。没有新的名字,没有愿意接替陈默的实验体。
没有人了。
视线越过两台显示器的缝隙,落在了对面那个空荡荡的工位上。
林晚的位置。
人体工学椅被规矩地推在桌子底下,桌面上一尘不染。那只印着星巴克Logo的陶瓷水杯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圆形水渍印记,那是几个月前咖啡溅落后留下的幽灵。
沈知微的视网膜上突然叠加上了一层过期的残影。
穿着米白色羊绒大衣的林晚,总是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闯进这片只属于冷光和风扇声的领地。
她会将其中一杯热气腾腾的美式精准地卡在沈知微键盘与鼠标垫的交界处,杯底接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早。”林晚的声音带着一种能够安抚神经的频率。
而当时的沈知微,连眼睛都没有从代码上挪开,只是敷衍地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