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胡说。”
不是声音硬。是她的笔尖“嗒”地一声戳在桌面上,力道重得几乎要戳破那层漆。王浩识趣地收回手,举了举双手,往后退了一步:“行行行,不说了。官方拆CP,我不懂。”退到黄维维座位旁边,又伸手去拿那杯豆浆。黄维维这次拍了回去:“干嘛呢。”“口渴了。”黄维维看了他一眼,把豆浆推过去。
黄维维路过林知夏座位的时候,手里拿着英语课本,假装去后面扔垃圾。她停了不到一秒,用笔尾轻轻戳了戳林知夏的肩膀,眼神往荷葉那边飘了一下。林知夏没有抬头,但嘴角动了动。
荷葉没看她们。
她听见身旁有声音——很轻,是课本被挪开的声音。林知夏把堆在两人中间的那摞练习册往自己这边收了半寸,动作很慢,慢到荷葉能感觉到每一本书从桌面上拖过去的摩擦声。然后林知夏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那以后,我有不懂的题,能问你吗。”
荷葉看着她。林知夏年级第五,自己年级第二十九,她来问自己——这句话从一开始就不是求助。是借口。是“我想继续和你说话,但需要一个理由”。
所有的话在喉咙里堵成一团——你明明什么都会、我没什么能教你的、你根本不用问我——但她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最后只极低地“嗯”了一声。
林知夏没有立刻转回去。她的指尖在课本边缘摩挲了一下,指腹蹭过纸张的毛边,才抬起眼。
“只问你。”
声音压得更低,但更笃定。年级第五向年级第二十九请教题目,只问他。这件事不合逻辑到全世界都能一眼看穿。林知夏大概也没打算藏。
她翻开课本,低下头。荷葉还看着她。心跳撞得肋骨发疼,指尖跟着发麻。王浩还在说什么,桌椅还在挪动,窗外的风还在吹——但那些声音忽然被拉得很远,像隔了一层水。
荷葉低下头。笔尖在第一个洇开的墨点上,轻轻画了一个圈。不是刻意画的。画完才发现。和上学期林知夏在错题本上画的圈,一模一样。
她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然后翻开错题本,找到林知夏上学期给她画的那些圈——红色的,每一笔都很认真,圈在题号上,圈在关键步骤上,圈在她最容易出错的地方。她从来没数过有多少个。今天数了。
十七个。
她合上错题本。窗外的风把课本吹开一页,掀到刚才那道没写完的题。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题她悬了一早晨的笔,到现在还没写出来。但现在她知道该怎么写了。
她把笔落下去。
早读铃响之前,前排有人转过头来。苏晓蔓,圆脸,扎低马尾,怀里抱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封面贴着一张卡通贴纸。她整个人转过来,膝盖跪在椅子上,下巴搁在椅背顶部。
“叶何同学,这道二次函数的题我不太懂,你能帮我看看吗。”
荷葉抬起头。苏晓蔓的练习册摊开着,上面有道题旁边打了一个问号。不是圈。是问号。
“可以。”她说。
她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窗外梧桐还没发芽,但太阳已经从云层里移出来了,光落在苏晓蔓的发顶上,把她耳朵上的绒毛照得发亮。荷葉低头讲题,笔尖在纸上点着步骤,语速平稳,逻辑清晰。
林知夏抬头看着认真的少年。
她拿起铅笔,笔尖自己往旁边移了半寸,在红圈旁边的空白处落下。
第一笔是耳尖的轮廓,和课本扉页上那只一模一样。第二笔是耳垂下方那道浅浅的阴影。第三笔是下颌线,很轻,铅笔尖在纸上走得极慢,像怕吵醒什么。她画的是谁,从来不用想。沙沙的铅笔声混在前排讲题的声音里,分不太清。
窗外的太阳从云层里完全移出来了。光落在课本扉页上,照亮了早上那只耳尖。她停了一下,继续画。第四笔是校服领口翻出的一小截边缘,第五笔是垂在耳后的一缕头发。一笔成形,很慢,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