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他想要的局面。
他不需要臣子们铁板一块,他要的就是他们相互撕咬,相互制衡。
而他,永远是那个手握鱼线的渔翁。
“华亭此议,倒是让朕有些意外啊。”
嘉靖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以次辅之位相让,此等高风亮节,古之名臣,亦不过如此。严阁老,你以为如何?”
皮球,又被轻轻地踢到了严嵩的脚下。
严嵩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缓缓从锦墩上站起,佝偻的背脊仿佛又塌陷了几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暮气。
“陛下……”他躬身行礼,动作慢得像是在水中移动。
“徐阁老为国举贤,其心可嘉,老臣……佩服之至。”
他先是肯定了徐阶的“公心”,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充满了“为国分忧”的沉重。
“只是,胡宗宪久在东南,于军务一道,确是当世名将。”
“然,内阁乃总理天下庶政之所,其间关节之繁复,非一朝一夕所能通晓。”
“胡宗宪骤然入阁,便担次辅之重任,于军国大事,恐有生疏之处。”
“老臣以为,此举……于天下社稷不合,于百官之心不公啊!”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否定胡宗宪的功劳,又点出了他最大的短板——不熟悉中枢政务。
这是阳谋对阳谋,是堂堂正正的道理。
徐阶依旧跪在地上,头也不抬,仿佛对严嵩的反驳充耳不闻,一副但凭圣裁的恭顺模样。
嘉靖皇帝听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似乎对严嵩的这番话深表认同。
“嗯,严阁老所言,确是老成谋国之言。”
严嵩的心头,刚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而,嘉靖的下一句话,便将这丝希望彻底碾成了齑粉。
“胡宗宪乃我大乾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坐镇东南,劳苦功高,这么多年,朕心中有愧啊。”
他叹息一声,语气中充满了对功臣的“体恤”。
“如今东南倭患肃清,大局已定,正是该让他回京享享清福,也让朕能时时见到这位股肱之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两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看,就这么办吧。先调胡宗宪回京,入阁办事,暂不授具体职衔,让他先熟悉内阁事宜。”
“待其通晓政务之后,再升任次辅,徐阶你以为如何?”
这番话,比直接同意徐阶的提议,还要狠上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