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以大欺小,另一个呢,就会说别人是奸细,早知道我就不进来了,让你们打,全部打死,我进来收你们的尸,包了你们的婆娘!”
王当是军官,骂得都对,下卒不敢反驳,只是低下头,掩盖脸上的不忿之色。
“今日是我在此,就是你们有福气,若换了向统军,不杀你们几个人头,今晚就没个着落!全都滚去睡觉,不想睡了,明天就从城楼上跳下去!”
王当骂爽了,带着人马离开,营内的士兵碍于他的淫威不敢再起冲突,但新兵老兵们隐约划分成阵营,仇视起来。
这场冲突似乎烟消云散,大李皮糙肉厚,张康年轻力壮,都属于打到一半等于没打的阶段,结果最倒霉的反而是老杨头。
老杨头整日笑呵呵的,像是个和蔼的老前辈,但暗地里使坏,比起大李的蛮横,新兵更恨他的软刀子,对他的憎恨可一点不比其他老兵少。
他又爱拉偏架,起冲突时就站在中央,许多人是去揍大李的,但打谁不是打啊,一部分也落在老杨头身上。
四十快过五十的人,被这么一顿揍,老杨头整个人倒在地上,享受了全营人的足底按摩服务,节奏快、力道足,整个人被踩晕过去。
别人探了他的鼻息,还有气,外表看上去又跟个没事人一样,于是就把他扶到床上。但实际上老杨头的内脏和肋骨已经被踩断了,内部正在大出血,初时没什么痛感,到了半夜,老杨头唧唧呜呜地哭个不停。
同营的周兵还以为他是想儿子了,忍了半宿,最后实在受不得他在那叫魂,过去晃他,却发现他不断呕出肉沫碎片。
士兵们这才发现他的不妙,然而来不及了,老杨头发起高烧,又嘟囔哭泣了一阵,最后咽气了。
这是好听的说法,死前他到处乱抠,指甲戳破了旁人的手皮和自己的脖颈,叫声凄厉得像是怀着鬼胎的产妇,胎儿正从他喉头爬出来。
他刚叫出声,士兵们怕再引起纷争,拿枕头给他捂了,直到声音渐歇,老杨头也没了动静。
他大抵是死了。
军中夜间不给点火,谁都不知道他最后的表情,大李伸手胡乱给他闭上眼,用被子蒙住脸。
几个以前真的做过东魏士兵的老兵凑在一起,向夜间的值守说了一声,想拉老杨头的尸体出城外去掩埋。
这个时代的士兵完全没有人身自由权,入了军籍基本等同于奴隶,价值比不上战马。
除非年龄到了、病了或身体残废,否则就要把人生最好的年纪贡献给军队,待遇也不算好,受伤得不到救治,被遗弃、活埋都不算稀罕。
所以这个举动在军队看来,略有些脱裤子放屁,如果病了,就丢到专设的伤治处等待救治——周国的资源向来是短缺的,将领都捉襟见肘,何况是小兵卒,基本就是去等死。
在郑伟的管理下,这个地方更接近于一个乱葬岗,只是为了预防瘟疫,会稍稍做些处理:焚烧,或是掩埋。
若是齐军未来,这本是一件寻常小事,花些钱就能走通,但敌军兵临,再加上他们这些人的敏感身份——都曾是东魏兵——顿时引来值守的警觉。
“不可擅自出入,快回营帐中去!”
值守士卒叱责他们,夜已深刻,这么乱走,他报上去可是能把这帮人治罪,甚至斩首的。
大李等人悻悻回营,忽然见到一队人过来,值守的态度立刻变得恭敬。
“王队主。”
王勋是郑伟的爱将,而王当是王勋的爱将,虽然位只是队主,但那是因为郑伟被免官,等郑伟重回高位,他们也就跟着水涨船高。
驻扎龙头城,算得上是郑伟一派的搁浅,本以为只是暂时的休憩,却没想到齐军入侵,王勋把命丢在了这里。
王当点点头:“我等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