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贵们膝盖发软,眼中忍不住流出眼泪,捏着耳朵跪在地上,听着高洋训话。
作为太后的支持者,他们和高湛关系也不浅,如今见他这副样子,颇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悲怆的心情涌上喉间,推动唇舌,却变成了:“该杀!”
“当杀!!”
“恨不得生啖其肉!!!”
高洋听见这话,笑得更大声了,他真的取过一把尖刀:“既如此,汝当食之!”
“谢至尊赐肉!”
臣子们忙不迭地上前争抢,在手中沾满血污,最后由娄昭君的侄子娄仲达幸运地抢到,面带笑容的。
“至尊,我们是兄弟,是兄弟啊!”
高湛的哀嚎已经让众人习惯了,它就是此刻最适合的配乐,与高洋的欢呼相互呼应,一悲一喜并相宜。
兄弟二人经过的地方都是血,每过一人,高湛都要抓住他的脚踝,用双眼祈求着,这些人原本都要抢着来讨好他,如今却如同看脏猪野狗,轻轻将他踢开。
绕得累了,高洋将高湛丢在一张针床上,针尖穿刺了高湛的皮肤,令他痛不欲生,又爆发出猛烈的惨叫。
高湛的惨状,令高睿都有些不忍心,他想上去劝谏,被高殷拉住,示意他不要找死。
回看向兄友弟恭的场面,高殷已经非常习惯这种场景了,甚至隐约有些兴奋,母后李祖娥绝对不会再被这个家伙羞辱了,光是这一点就值得令他大笑。
不行,时候还没到,要忍住,不能让人觉得我秉性凉薄。
都是这个高湛太坏了,否则自己怎么不针对其他人,就针对他?
高殷尽可能压制嘴角的翘起。
高湛挣扎着想从针床上爬起,却被高洋拿着环首刀,用刀头环捶打他的脑袋,不一会儿就将他捶成一个血人。
血液遮住高湛的视线,迷迷糊糊间,他看到一个小贵人在前面,似笑非笑,这是他唯一能感受到的善意,他开怀了,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
“乞命,愿为侄儿作奴!”
他可以的,他一定可以的,他救下了王昕,救下了三弟七弟,还救下了那么多元氏,他一定也可以救我的!
高殷没有说话,高洋便先大怒:“谁是你侄儿?竟然敢喊他做侄儿!”
高湛意识开始抽离,说话也哽咽起来,这是他最有情感,也是最后一次充满情感,说出如此情真意切的话语:“我是太祖的九子,娄太后的嫡子,至尊您的亲弟弟,为什么不能叫他做侄儿!”
“你这条狗,你也配吗!”
高洋愤怒至极,抓住高湛的两条大腿,暴喝着向上掰扯。
啪叽。
它们随着主人的哀嚎,尽情挥洒在这个世界上,像是最疯狂的颜料,吸走围观者脸上的血色,只为涂抹骨肉相残的画卷。
它们飞溅到一旁诸人的脸上,让胡须变得红润,让脸庞变得赤红,让眼神布满漫天的血色。
斛律金、段韶、贺拔仁,所有的勋贵都呆愣愣的看着这一幕,衣服随风飘动,像是一群围绕着死者的纸人。
这也是乱世的一个侧面,此时此刻发生之事,就连佛陀也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