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的视野慢慢推远,推高。
那是一片荒凉的墓地。
*
有很长一段时间里,闵雪都只能听到耳边的风声。
风声不是放映室的,而是电影里的。
非常大胆的、仿佛要囊括了天与地的空镜,枯树上落着漆黑的乌鸦,寂静中偶有响起几声嘶哑的哀鸣。
闵雪怔怔地看着荧幕,已经停止了思考。
她听到了电影里,宣扬低哑的声音:“他是……怎么死的?”
“失足落水。”方知落说。
“……什么时候?”
骤然的静默。
然后,方知落平静地说:“在他撞到我和郁卓宏喝酒,郁卓宏说要换掉他的那天晚上。”
一片叶子自空中旋转而落。
耳边,郁卓宏的声音和方知落的交错响起。
“他听到了我和小方的对话,很生气,我追了出去,在河边拉住了他。”
“他跑了出去,郁卓宏喝得烂醉,根本没理他。我……也没理他。我想,从今天开始,我就是路无尘了。我没想到……他当天会因为这件事那么崩溃。”
“他跟我吵架,冷战,我冷静下来了,我觉得我不能没有他,于是我去他家门口求他原谅。”
“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他会一个人跑到河边去,那边没有护栏,黑漆漆的,水又深。第二天早上,我发现他失踪了。有人说河里有尸体,我去看了,是他。那个时候郁卓宏酒还没醒。”
“后来,我们和好了。”
“我对郁卓宏说,他就是害死许苓的罪魁祸首。”
“他原谅了我,我们开始继续拍摄《白天鹅》。”
“郁卓宏去看了许苓的尸体,太平间里,我告诉他,许苓是带着对他的恨死的。《白天鹅》永远也等不到他的男主角了。”
“《白天鹅》杀青了,我和许苓找了个地方,决定在一起一辈子。”
“然后,郁卓宏疯了。”
声音戛然而止。
方知落看着宣扬,平静地说:“这就是全部的故事。”
这就是……
所有谎言背后的真相。
风声停了,放映室里是沉默的呼吸。
镜头不知道何时已经重新对准了精神病院的郁卓宏。
他依旧两眼无神地被束缚带捆着,眼睛里依旧是那个穿白裙子跳舞的男生。
很漂亮,很纯洁,很爱他。
死在对他彻底失望的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
而他在那一天开始无限地循环往复,一点点地在脑海中编织了一个全世界只有他相信的、幸福圆满的故事。
只是故事终究是故事。
最美好的回忆里,许苓也总是湿漉漉的。
天气总是阴雨连绵,哪怕是做梦,他也会忍不住去想,孤独吗。
孤独吗,痛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