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鹤转头看了她一眼。不认识。但看她那副两眼放光的样子,大概是……崇拜者?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抱儿子。
欧阳无锋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她的表情很兴奋,但她没有失态。只是站在那里,眼睛亮亮地看着天鹤。
(天鹤中将!)
(这可是传奇!)
(以中将之名行元帅之职!)
她在心里想着,手指在袖子里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那是激动,也是克制。
白鹭霜从毛球堆里坐了起来。白霜还躺着,白鹭坐了起来。两具身体的动作不再同步,一个在发呆,一个在看。
白鹭的目光落在天鹤身上。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微微垂首,以示尊重。作为白家少主,他对军队当然有所了解。天鹤中将,传奇人物。第六军区第三军团的执行官,以中将之名行元帅之职。第一军区的最高权限,天鹤随时可以接手。第六军区元帅顿迪德,更是日常待在家里陪雄主了,权限全给了天鹤。这位的档案,白家的参谋团研究过不止一次。
他收回目光,打开光脑,开始录像。不是拍天鹤,是拍小伙伴们的反应。暝光裔在隐蔽地录像,托斯卡在光明正大地拍照,阿木德在录像,欧阳无锋两眼放光,白弃表面平静内心炸裂,墨云舟戴着拟态光脑假装看风景。
(都是黑历史。)
他在心里想,镜头稳稳地扫过每一个人。
白霜还躺着,闭着眼睛。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不是在想天鹤,不是在想卡格德,是在想另一件事。
(帝国真的属于雄虫吗?)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像一道闪电。然后她又想了一遍,又一遍,又一遍。
她想起白家搜集的资料。天鹤中将,档案上写的是“亚雌,虫翼受损,已无治愈可能”。但他是雄虫。卡格德告诉他们的,不会有错。那其他雄虫呢?档案上写的是“雄虫,s级a级b级,精神力评级xx”。但他们真实的战斗力呢?天鹤能从第一军区的炮灰营杀出来,从十七岁杀到现在,杀成了传奇。其他雄虫呢?他们是真的不能打,还是不想打?还是——不被允许打?
她又想起那些资料里的细节。雄虫的数量,近万年来在缓慢增加。但所有真正的生产行业和实权岗位,没有任何雄虫。没有雄虫企业家,没有雄虫科学家,没有雄虫将军。天鹤是唯一的例外,而且他的档案上写的是“亚雌”。他在军队的身份,是“亚雌”,不是“雄虫”。那些雄虫阁下们,被养在庄园里,被雌侍们围着,被整个帝国捧着。他们拥有最高的地位,最尊贵的身份,最丰富的资源。但他们没有实权。帝国议会——那些由雌虫和亚雌组成的议会——才是真正做决策的地方。雄虫们只需要存在,只需要繁衍,只需要被供养。
白霜想到这里,觉得这个想法太荒谬了。怎么可能?整个宇宙都知道虫族以雄为尊。这是常识。但她又想起卡格德。卡格德上战场的事,在雄虫圈子里不是秘密。那些雄虫阁下们知道,甚至还会因此打趣。但如果雄虫真的是帝国的主人,他们为什么要隐藏?如果雄虫真的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们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上战场?如果雄虫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他们为什么要费尽心思隐藏身份?
白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除非——)
(雄虫不是主人。)
(是被圈养的。)
(珍贵的、稀有的、被精心照料的——资源。)
这个念头太疯狂了。她自己都觉得可笑。但她又想起另一件事:那些雄虫阁下们,身边永远围着雌侍。那些雌侍,个个都是军中精锐,个个都能打。他们是在保护雄虫,还是在——看守雄虫?
她想起天鹤。天鹤从第一军区杀出来,身边跟着一群老伙计。那群老伙计,个个都是将级,个个都是从第一军区跟他杀出来的。他们是在追随他,还是在——保护他?她想起天鹤从第一军区退到第六军区。是因为亚昭,还是因为——不得不退?他太耀眼了。一个能打的雄虫,一个能带兵的雄虫,一个能让雌虫们真心追随的雄虫——如果他不退,会发生什么?
白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想太多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怎么可能。)
她睁开眼睛,从毛球堆里坐起来。白鹭还在录像,镜头稳稳地对着小伙伴们。白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她转头,看向天鹤一家。
天鹤还抱着卡格德。卡格德被他抱着,表情已经从懵变成了无奈。阿木德站在旁边,拿着光脑在录像。托斯卡还在拍照,快门声“咔嚓咔嚓”的。亚昭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家子,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不管了。)
白霜在心里想。
(反正卡格德他们过得挺好的。)
(这就够了。)
她收回思绪,从毛球堆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绒毛。白鹭还在录像,她没有打断他。只是走到他旁边,也打开了光脑,开始拍照。拍天鹤,拍亚昭,拍卡格德,拍阿木德,拍托斯卡,拍那些还在录像、拍照、发呆的小伙伴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