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看着萧明昭,嘴角竟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清浅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怨恨,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片了然之后的空寂,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
“谢殿下……赐酒。”
话音落下,她不再犹豫,仰头,将杯中琥珀色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清甜微涩,随即,一股灼热迅速从胃腹升起,蔓延向四肢百骸,带着一种奇异的麻痹感。
琉璃杯从她指尖滑落,“当啷”一声脆响,摔碎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碎片四溅,映着跳动的烛火,像一场破碎的梦。
席间响起压抑的惊呼。
几位重臣猛地站起,又僵在原地。
萧明昭的手,还保持着递出酒杯的姿势,指尖微微颤抖。
她紧紧盯着李慕仪,看着她饮尽,看着她松手,看着她身形晃了晃,却依旧挺直脊背,唯有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灰败下去,唇边溢出一缕暗色的血丝。
李慕仪感觉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
她努力站稳,最后看了一眼萧明昭,那个曾与她并肩作战、许她江山、如今却亲手递上毒酒的女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气若游丝的低语:
“西苑……柳色……该青了……”
这句话没头没尾,轻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但萧明昭却仿佛被惊雷劈中,浑身剧震,瞳孔骤然缩紧!
西苑!柳色!
她在说那个孩子?!
她知道了?!
她最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威胁?
是诅咒?
还是……
没等她想明白,李慕仪终于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倒在地。
暗色的血从她唇边、鼻间不断涌出,迅速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她双目微阖,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去,只是那抹残留的、极淡的笑意,凝固在苍白的唇角,显得格外刺目。
死了?
就这么……死了?
萧明昭呆呆地站着,看着地上那具迅速失去生机的躯体,看着那摊刺目的鲜血,看着那张曾经清俊沉静、此刻却了无生气的脸。
她亲手递出的酒,她亲眼看着她饮下,她亲眼看着她倒下……
一股难以形容的、撕裂般的剧痛,毫无预兆地、排山倒海般袭上心头!
比猎场那支箭射中时更痛,比任何一次政治挫败更痛,痛得她眼前发黑,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