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似乎在倾听,又似乎在观察四周。
月光吝啬地穿透云层,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影,看不清表情。
王德全似乎有些急切,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几乎变成了气声。
这一次,他吐出的不再是断断续续的词语。
而是一连串低沉、快速、带着奇异韵律的古怪音节!
那绝不是大燕官话!
也不是范尚听过的任何一种方言!
胡语?
雪鸢终于有了反应。
她同样用一种极其低沉的、带着相似韵律的古怪语言回应了几句。
那声音冰冷依旧,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孤高,多了几分凝重?
范尚听不懂具体含义,但那确凿无疑的异族语言,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
自己早就知道雪鸢是胡人,但没想到王德全竟然也是!
他们用胡语交谈!
这两个深埋宫闱、一个在皇帝身边、一个在太后身侧的钉子,竟然是同族!
王德全听完雪鸢的回应,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添忧虑。
他抬手,做了一个极其隐蔽、带着某种仪式感的手势。
右手握拳,拇指内扣,食指和小指微微翘起,点在左肩心脏位置,然后迅速放下。
雪鸢微微颔首,动作几不可察。
王德全又急促地说了几句胡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焦灼。
范尚捕捉到了几个重复的音节,听起来像是一个地名或人名,带着沉重的卷舌音。
随即,王德全警惕地左右看了看,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入竹林更深的黑暗里,瞬间消失不见。
雪鸢独自留在原地,并未立刻离开。
她微微仰起头,望向北方那片被厚重云层遮盖的天空。
月光偶尔挣扎着透出一丝微光,映亮她线条冷硬的下颌。
她沉默地站了足有半盏茶的时间,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深秋的夜风卷起她素色的衣袂,猎猎作响,更添几分孤绝与肃杀。
就在范尚以为她即将转身回屋时,雪鸢毫无征兆地动了!
她并未回头,右手却闪电般探向腰间!一道细微却刺耳的破空声撕裂死寂!
“嗖——!”
一道乌光擦着范尚藏身的假山石顶端,深深钉入他身后不远处的泥土里!
那是一柄三寸长的无尾飞刀,薄如柳叶,刀口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
刀柄末端,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与王德全所做手势一模一样的图腾!
警告!
范尚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能感觉到那飞刀擦过时带起的劲风刮过自己头顶!
雪鸢知道他在这里?
或者,至少知道他可能在这片区域!
这一刀,是**裸的警告和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