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
“小雨——”
有人在急切地喊着他的名字,他的听力已然模糊,分不清叫他的是男是女,更分不清究竟是谁。但转念一想,在这片大陆这个国度,除了那个孤芳自赏的流浪画家,没有人会来找他。
他并不想跟那画家回去。他们曾经很好,但七年之痒已经过去了,这会儿已经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与其被他捡回去,死在那个破破烂烂的小阁楼里,不如直接在街头咽气,等第二天雨停了再被无论什么东西捡到都行。
人也可以。
狗也行。
就是不想是某个在同一屋檐下住了七年的画家。
恶心。
身上的雨停了,有人拿了一把大伞帮他遮住了所有的风雨,他闭上了眼睛,不去看来人,却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温暖。
那是他记忆里,属于妈妈手心的温暖。
林橡雨想,有些民间传说不愧能传那么久,那么广,原来,人在死之前真的能看见最爱的人来接自己。
林嘉宜找了林橡雨七年,几乎走遍了整个欧洲大陆,从来没有想到会在这样一场吓人的大雨里找到自己的孩子。
她的小雨变了。
她还记得小雨刚离开家的时候自信又漂亮,而现在整个人像是被剃光了血肉的骷髅,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在这么冷的秋天身上还穿着又旧又不合身的衣服。
“小雨,小雨!”她扶起泥水里的身体,细细打量着苍白的孩子,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醒醒,看看妈妈,妈妈找到你了。”
跟在身边的保镖提醒她先把人送到医院,她才幡然醒悟,抱起了他。
她怔愣了一秒钟,感受着臂弯上不可思议的重量。
怎么能那么轻?
林橡雨离开前的时候才和她一样高,那时候她就已经抱不动他了,而现在,比她高两个头的人竟然能被她抱起?
大雨里,林嘉宜抱着失而复得的孩子,保镖打着伞在后边追着。保镖们也想不清楚,原本也已经快要油尽灯枯的女人为什么突然爆发出了那么强大的力量。
跑到最近的医院时,所有人的身上都已经湿透了。
林嘉宜什么都顾不上得,只执着地为怀里的人找着医生,她能明显地感觉到这具身体的体温在快速地流失,呼吸也几乎没了。
她无法接受,自己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孩子死在自己的怀里。
医院很快就给林橡雨安排了抢救,把人推走时,医生就已经提醒她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嘉宜无助地坐在医院的椅子上,抬起手才发现手心上沾了血,是她自己的吗?想来不是,那就是林橡雨的。
她的心又是一阵绞痛。
保镖提醒她:“夫人,要不要打电话给老爷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