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素星一遍遍重复这句话,一回到兰雪院,看到沈清雪,立刻迫不及待地对她道:“清雪,你不知道,我刚刚都看到了什么……”
这样喂。
“当真?”沈清雪神色诧异。
“我亲眼所见,不能有假,”虞素星摸着下巴思索着,“我之前就觉得她们两个之间气氛有些不对,还以为是吵架了呢,没想到是吵的那种架。”
光天化日之下,虞砚宁竟然能做出强吻这种事情来?
虞素星越想越不可思议。
“毕竟是她们的私事,”沈清雪建议着,“你就当什么都没看到吧,若是时机合适,她们应该会主动和祖母说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虞素星点头,“感情这种事最不能掺合,让她们自己处理吧。”
虞素星说着看向书案,沈清雪面前的册子上密密麻麻写了好些字,大致是在梳理需要整理的资料。
她的医书很多,也大多看过,每本的内容都能回忆起来,陆陆续续已经在册子上写下不少构思。
“其实这些内容前人也有写过,”沈清雪给她翻看医书,“你看,这里就是关于月事的描写。”
虞素星接过来看,只看一眼眉头就皱起来:“血就是血,何来污秽?”
“类似的言论我在其它医书里也有看到过,”沈清雪蹙着眉,“我朝以前,女子大多居于内宅,不便和外男相见,以至有隐疾也不敢外道,就像月事期间会腹痛一样,忍着忍着便习以为常,反倒觉得喝药止痛才不正常。就像这本医书里的描写一样,看多了听多了也觉得是正常的。可月事经血亦是人体之血,本不该掺杂这些偏见。”
“那就改,”虞素星断然道,“既是错的,那就指正出来。”
“可一本医书真能改变大家的想法吗?”沈清雪犹疑着。
这些想法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是漫长的时日里根植下去的思想,真能被轻易改变吗?
“只要有一个相信你写的,那就有意义,”虞素星坚定地道,“一传十十传百,那些错误的思想终会被清除干净。清雪,你只管去写你想写的,其它的事我来负责解决。”
书籍其实是最好的改变人思想的武器。
即便不识字的人,也可以从旁人口中听到那些口口相传的故事和道理,从而被改变思想。
所以,虞素星最初就有一个想法,现在这个想法愈发强烈。
“百女志?”沈清雪第一次听到她提这个。
“对,我先前就在想,若能有一本书,写出各类各样的女子经历,不拘于内宅,上到帝王,下到商人,向世间女子展现出生命的浩瀚和包容性,让她们看到更多的可能,揭露出一些隐藏的压迫,或许改变会来得更快。”
比如最简单的一点,自己的骨血为何要冠之以他人的姓氏?
为何嫁娶制才是正统,为什么入赘才是少数?
不从本质上道出这些,大家只会被一味蒙在鼓里,唯有清晰地阐明一切,才能跨出陷阱,走得更远。
“素星,你打算写这本书吗?”沈清雪听完她的理论,很是期待。
虞素星实诚地摇摇头:“我那遣词造句的功夫,不太行。要说谁最适合写,当是宁姨。宁姨虽然看起来重规矩,但其实她包容性很强,且她博览群书,尤其对古往今来的女子纪事最是清楚。”
年少时她和同窗们爱玩爱闹,虞砚宁看她们坐不住时,就会信手拈来一些小故事,吸引她们的注意力。
当年的同窗们长大后大多有很强的反叛心理,这种反叛是对当今世道的不满,亦是虞砚宁当初潜移默化的成果。
虞素星越想越觉得虞砚宁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是她们明日就要走,若要去说这件事,只能今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