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病故了,可他当年提拔的人,还在工部。如今,身居高位。”
张奇站起身。
“钱侍郎,烦请你给工部那位带句话。”
“就说我张奇,不仅要造出图纸上的东西,还要把当年军械库里的每一颗铆钉,都查得清清楚楚。”
“告诉他,格物院的熔炉,点的第一把火,就是用来炼他这种人的。”
他说完,转身就走,留下钱林一个人,愣在堆积如山的卷宗后面。
走出户部衙门,天光刺眼。
张奇的脑中,一张无形的网正在铺开。户部的刁难,工部的掣肘,将作监的阳奉阴违。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杨国公案。
他们不是要扼杀格物院。
他们是要扼杀他。
……
杨府。
内室里,药气弥漫。
杨燕已经醒了。她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像纸。那身被血浸透的战甲早已被换下,此刻她穿着一身柔软的寝衣,反而更显出几分脆弱。
杨莺端着一碗参汤,用银匙轻轻搅动。
“宫里来人了。”杨莺先开了口,“陛下封你为‘烈威女将’,食三百户俸。”
杨燕没什么反应,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缠着厚厚纱布的肩膀。那里,曾被一支羽箭贯穿。
“还有一道赐婚的旨意。”杨莺顿了顿,“把你,许配给了张奇。”
杨燕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碰到伤口,一阵刺痛传来。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杨莺以为她不会再说话。
“是他的意思?”杨燕终于问。
“是陛下的意思。”
“为了保住杨家,也为了……堵住和亲的嘴。”杨燕的分析,清晰得不像一个重伤初愈的人。
朝堂之上,皇帝病重,主张送公主去北狄和亲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大。一场大胜,一个女将,一个恰到好处的赐婚,可以暂时压下那些声音。
“他……来过吗?”杨燕又问。
“他很忙。”杨莺回答。
杨燕扯动嘴角,似乎想笑,却牵动了伤口。
“是啊,他忙。”她喃喃自语,“忙着把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兵,变成一个有封号的女将,再变成他的妻子。”
“这一切,都是他该得的筹码。”
杨莺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