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小马车
只听上官太后轻叹了一口气,说道:“覆,你想的太多了。失去了难道不是为了更好的再得到吗?誓言就像美色一样,终究不能长久;心心相印,心意相通,才是缘分继续下去的最珍贵的根本。就像有的人虽然离去,但缘分情分仍在;但有的人虽近在咫尺,却无缘无份,就是这个道理。你听懂了吗?”
覆垂着头,小声应道:“诺。太后说的对极了。”
在场的每个人都明白,上官太后是在开解未被南贺看中而耿耿于怀的覆,但话语中又更像是她在对自己的身世和际遇有感而发。
上官太后只沉默了一下而已,马上就跳出了这种情绪,抬高声音说道:“春风,你唱的很好,鼓敲得也妙;简的奏乐更好,第一次演奏皇家器物,居然这样的得心应手。为了你们这次的珠联璧合,我该如何赏赐你们呢?”她装出一副沉吟思索的样子,笑盈盈的说道:“那就将错金银鸟壶赏赐于你们吧,你们两人共享一壶,望相帮相扶,好生侍奉陛下。”
李春风和袁简听她这样说,诧异的互相对望了一眼。袁简马上意识到,小太后让他们唱歌,或许本身就是一个预谋。她在用唱歌做引子,尔后赏赐他们东西才是目的。
袁简立刻双手撑地,头低下来,大声说道:“此壶乃百年名壶,到了我俩手中,真是暴殄天物。此物只应皇家配享,我与春风,真是受宠若惊,实不敢受。再者说,两人共用一把壶,实为不妥,岂不是让人有一种‘二桃杀三士’的错觉?”
上官太后听了这话,脸色大变。南贺却赞许的望着袁简,微微颌首。
李春风这时也插上一句:“请太后收回成命,我与简此话发自肺腑,此壶我俩万万不可接受。”
上官太后的脸色,因为错愕而变得有些僵硬。她把目光投向南贺,试探的说道:“陛下,简的这话,说的让人摸不着头脑,赏赐一把壶而已,何来二桃杀三士呢?他们二人是陛下身边的亲近之人,这壶还是你替他们收下吧。”
南贺不屑的说道:“皇家用物,赏赐两个优伶,确实有些小题大做。当然,简的话,说的虽然有些道理,但未免有点儿夸大其词。太后的美意,朕已心领。我宫中已有此壶了。”
“陛下宫中的是陛下的,此壶一入陛下宫中,岂不是就成双成对了吗?”上官太后说这话时满脸堆笑,还用眼睛瞟了一下蒙。
南贺心领神会,嘴角微微上扬,回应道:“既然太后这么说,朕便却之不恭了。这盘棋,朕还没有下完,封住它,等朕改日再来下完它。”然后顿了顿,语气中毫无波澜起伏的又跟进一句:“既然太后能赏赐错金壶,可否还能将太后自用的小马车借朕一用呢?改日奉还。”
上官太后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但马上浮起她的招牌式的笑容道:“陛下请便。静等陛下再次光临长乐宫。”
南贺站起身,向上官太后伏地叩首,随即站起,再也没有看任何人一眼,走下凉亭,径自扬长而去。侍从和太监们随即蜂拥而上跟在他的身后。李春风和袁简也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李春风望向小太后,却见她也正冲着他盈盈而笑,不禁心头一阵乱跳。袁简却密切注意着那两个婢女。只见蒙正伸着脖子,望着南贺的背影;而跪坐在最后面的覆却垂着头,斜眼冷看南贺远去的仪仗。
他见李春风还站在亭前发愣,便上前推了他一把,催促道:“还不快走,大白天的**梦!”
李春风被他猛一喊,缓过神来,脚步随着他往外走,头却频频的回望。袁简一看他这状态,压低声音骂道:“你第一次见女孩儿吗?犯花痴了吗?这个女生可不简单啊,小心她把你卖了,你还要给她数钱。”
李春风这才恋恋不舍的回过头,接上他的话:“她九岁入宫做皇后,宫里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她自然是领教过的。她现在所做的一切,包括巴结南贺,也是为了自保,这也无可厚非。”
“她步步为营,所做的每件事都带有目的,都是为下一件事做铺垫和渲染,这些教是教不会的,说明还是骨子里的东西。”袁简不无忧虑的说道。
他俩紧走几步,赶上了南贺,分列在了他的左右。南贺也不看他们,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太后如何?”
李春风不假思索的来了一句:“哪敢妄议太后!”
南贺重重地哼了一声:“目不转睛的盯看太后,又有何不敢妄评的呢?
李春风顿时脑袋嗡的一声,汗都出来了,沁了一脑门。他语无伦次道:“太后,太后……”
袁简这才醒悟,南贺看似心不在焉,却时时在明察秋毫。于是赶紧转移话题:“陛下,太后此番的笼络巴结,似乎另有深意。赏赐错金壶给我和春风,哪是如她所说,是为了让我们相帮相扶,尽心侍奉陛下,其实正是如臣所说,分明行的就是‘二桃杀三士’之计,想离间我们。只怪我方才一时心急,脱口而出,给陛下惹了事,还望陛下恕罪。”
南贺边听边微微点头,微蹙眉头道:“知我者简也。太后在自保,也在下圈套于朕,我岂能识不破她?只是非常时期,与她虚与委蛇而已。而且我也故意说要借她的小马车一用,以此来压一压她的气焰。你刚才当场揭穿她,甚合朕意,如果你不那样说,我反倒会怪你呢。”
“陛下,那个覆,我看非等闲之辈,是否可以将她当作一颗棋子呢?”袁简看着南贺的侧脸,小心翼翼的问道。
“一个小小的婢女,能奈我何?”南贺的语气中显出了不耐烦:“心怀怨恨的人,又岂是能配在朕身边侍奉的?”
正说着,已到长乐宫门口。却见太后的华丽小马车,早已在宫门外等候。南贺让李春风和袁简驾车,他乘于车中,在宫中甬道上一阵疾驰,才回到自己的宫里。回来后才知道,那只错金银鸟壶,早已让上官太后差人送至宫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