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惺惺相惜
南秀强挤出一丝笑容,安慰道:“春风,我未曾想你会病重如此,这都是与我风来霜去,四处征战逃窜,担惊受怕作下的病因啊。说起来我南秀心中有愧,没有让你同富贵,却让你共患难了。”
李春风长叹一声:“人的命天注定。就像你天生注定要做天子,皇帝,而我却注定要出现在你最困难最落魄的时候一样。但花不会常开,人却可以念旧,难道不是患难时最能见真情吗?”
“春风,”南秀哽咽道:“你与袁简虽是因为未卜先知而来到我身边,但也算是机缘让你我三人得以相见。你们二人的真知灼见确实提醒了我许多,如果南秀能有称帝之日,定封你二人为列侯。”
“万万不可!”袁简连忙摆手:“我二人是凭三寸之舌取巧,并未立尺寸之功。因而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冒顶功劳。我意已决,不日便带春风离开大司命回归故里,今日权当诀别吧。”
“这如何使得!”南秀霍的站起,着急道:“我正想日夜找你二人答疑解惑呢,怎舍得放你二人归去。再者,难道你二人真的能放下一切,弃我南秀而去吗?”
袁简深叹一口气,牵住南秀的袖口,说道:“大司命,借一步说话。”说完便拉他到了一边,开始低声细语,旁人都听不见他们之间说了什么。
这边的耿,侯霸和李忠见状,只好齐齐来到李春风的床榻边,嘘寒问暖起来。
李春风有气无力的抬起胳膊,但马上又重重地落回到被衾之上。他大口喘着气说道:“你三人将来都是要封侯列相的人,能来看我,我真是不胜荣幸之至啊。”
然后他把目光投向侯霸,说道:“临别之时,我送与你一个功名利禄,如何?”
侯霸见李春风的样子,一阵心酸,说道:“我已将你引为知己,还望不吝赐教。”
李春风淡然一笑道:“大司命猛攻丹菡城时,侯郎的近臣李立会打开城门,引寒兵入城。侯郎那时会趁着苍茫夜色出逃。你可守在城门处,守株待兔,立即追上,将他斩于马下。把他的首级和天子玺绶,一并进呈南秀,马上可封侯。切记,切记!”
在侯霸的错愕中,李春风又将目光投向李忠说道:“我的同乡故人,愿你不忘初心,不要忘了去做一个好的亲覃循吏,做一个好太守,远离朝廷的纷扰倾轧,也不失是一个明哲保身的好归宿啊。”
这时的李忠早已泣不成声,说不出话来了。
李春风再把目光缓缓的投向了耿,说道:“我最佩服的是你,贵门公子,却识时务,不是愚忠,文兀全才,智勇双全。你是南秀的贵人,同时南秀也成全了你的富贵功名,好自珍惜吧。”
耿正要开口问些什么,南秀却和袁简已窃窃私语完毕,转过身来,大声说道:“今日李春风和袁简所说之话,只宜点到为止,再不可外泄。为稳定军心计,今日之事,不可外传也。希望天知,地知,我知,你们知也。”
“哈哈,”李春风嘶哑着嗓子,干笑了两声:“又是一个四知堂。”
“另外,还有一个要求,”袁简干咳了一声,说道:“从此以后,希望留存上不要出现我俩的名字,只当我们犹如是穿堂而过的风,曾经来过而已,不想留下什么。”
南秀四人听完,相互看了又看,望了又望,犹疑中带着不解,不解中掺杂着惶惑。
病榻上的李春风虚弱的声音又起:“你们都听了自己想听的,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得到了鸡蛋,又何必再去探究那只下蛋的鸡呢?我们两个就好比是那只下蛋的鸡。”
“而且,”袁简接着又说:“我俩本意也并未期待能名垂青史,留存留名。各位,尤其是大司命,看在李春风现在已病重的份上,就答应了吧。”
李春风感到头昏脑胀,似有什么东西要抽离身体似的,从骨头缝里透着疼痛。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只是我从来没想到我会死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去死。”
听了这话,李忠和侯霸垂头抽泣起来。
南秀默默点头道:“我答应你们,只是埋没了你俩的才智,太委屈了。”
“何来委屈呢?”李春风的声音似乎在气若游丝般:“想留名而没有留,那是委屈;不想留名又恰恰不留,那是你对我俩的成全。明公,请让我提前尊称你一声陛下,你将来会是仁爱之君,从不杀功臣,而且父慈子孝。不要因为郭圣通而烦恼,将来阴皇后之子会成为太子,我知道她才是你最爱的女人。”
南秀想挤出一丝安慰的笑容,但怎么也笑不出来,泪水却在眼眶中打转。他垂首道:“李春风,我内心着实感动,就算功名财帛,也报答不了你俩之万一。你且安心养病,夜里我还会再来看你。”说完强忍泪水,手按剑柄,转身离去。
李忠见状忙说:“大司命怕是不想你们见他落泪吧?”
耿说道:“我们且随大司命去,再来相看。”
侯霸深深鞠了一躬,一揖到底,却没说一句话。
三人依依惜别似的回头望着病榻上的李春风,便转身追赶南秀去了。
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袁简重新坐回到了李春风的身边,苦笑了一下:“没想到你这个连云台二十八将都要来问我的小子,居然把南寒的留存倒背如流啊,原来是给我留了一手。”
“不是早跟你说过吗?”李春风虚弱的眼睛都不愿意睁了,边喘边说道:“我姥爷书橱里的书我都翻烂了,我妈妈也是整天研究留存,我听也该听会了吧?我只是惊奇,怎么会有比我还厉害的留存小哥呢?原来是有的,他就是你!”说到最后一句,他不禁笑起来,却不想惹来了一阵长咳。
“或许以后我也应该喊你一声老师了。”袁简忙去帮他再垫高一些靠枕,说道:“有志不再年高,有学问不在年龄大小,是吧?”
李春风轻笑了一声:“刚才你拉南秀到一边去,都说了什么?我这么问,你是不是会说,我都病成这样了,怎么还这么八卦?”
“换了我,我也会问。”袁简笑道:“我跟南秀说的是:他以图谶得天下,希望以后也以图谶治天下才好。让别人认为他是天命所归,命中注定的天子,以确立他统治的正统性和合番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