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惊羽卫
那个“汪提督”立即停下了训话,一脸阳峻的盯向袁简,半晌才开口道:“你何故发笑?”
袁简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听他发问,才说了穿过来的第一句话:“我笑是终于在宫中遇到了西江大藤峡的故乡人。”
话音一落,四周一片寂静。那个汪提督惊讶的看着袁简,怔怔的,呆呆的,眼中竟透出些许柔和的光亮来。他微微弯腰,轻声又尖声尖气的问道:“你又是何时入宫的?”
袁简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马上开启脑洞一阵搜索,略一沉吟,答道:“成化三年,襄城伯李瑾与尚书程信督师招讨,将我瑶人尽悉俘获。我与我兄弟二人,被带至京师,分派于教坊司。我也是近日听闻西厂的江至汪提督也是大藤峡后人,当然是故乡人了。”
“我正是江至。”江至脸颊一阵抽搐,叹了口气道:“哎,你俩倒是好命,被分派到了教坊司。看你们穿的这一身的花里惑哨,就知你所言非虚。”
袁简这才想起,他们身上穿的还是在南冥皇宫表演时,优伶穿着的那种色彩鲜艳的衣服。他下意识的一摸耳边,那朵簪花居然还在,但头巾却没有了。于是忙把那簪花拿了下来,说道:“汪提督的命才好,跟在万贵妃身边,终于出人头地。不像我兄弟二人,只是一介小小的优伶。”
他边说着边要站起来。不想可能是躺得太久的缘故,腿脚发软,一个没站住,身子一歪,整个人扑倒在了旁边的李春风身上,重力正压在他的肚子上。只听李春风“哎呦”一声,竟忽的一下坐了起来。
李春风坐是坐了起来,但却瞪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直愣愣的,没什么反应。袁简见状,忙推了他一把,还是没反应,便用手拍了他的脸,“啪啪”拍了好几下,李春风这才从牙缝里吸着气,喊道:“干嘛呀,疼!”
袁简怕他乱说话,引人生疑,便冲江至讪讪的笑着说道:“我兄弟总是如此,睡起觉来总是要先犯迷糊,一会儿就好了。”
江至眉头一皱,问道:“你俩为何要睡于宫阶之下?如不是惊羽卫们报我,我让他们稍迟动手,以便我一探究竟的话,你俩在睡梦中早已重回大藤峡了。”
袁简一听,吓得一摸脖子,顿感脖后汗涔涔的,惊魂未定的说道:“项上人头还在。看来冥冥之中,同乡之人还是有感应的呀。多谢不杀之恩了!”
“恩情倒罢了。只是,”江至紧紧逼问道:“我只想知道,你二位身为优伶,近日宫中并未安排表演,却为何到了这里?”
袁简一时语塞,正欲绞尽脑汁惑编一气时,他身边的李春风朦朦胧胧的来了一句:“我俩这是在哪儿啊?”
袁简一听,灵机一动,顺口答道:“我二人也实在不知为何会来此。敢问汪提督,这是哪儿啊?”
江至面露不悦,冷冷答道:“这是大内皇宫。你们居然说不知从何而来,岂不荒临?”
“这就奇了怪了,”袁简站起来,装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喃喃自语道:“适才我俩明明是在教坊司睡着了,为何转眼到了大内皇宫里呢?还望汪提督好好查一下才好。”
江至听了这话,神色阳峻起来,使了个眼色给他身旁的两个人。那两个人点点头,随即转身,领命而去。
袁简环看着这帮少年统一穿着的绚丽华服,心想:可能这就是惊羽卫的飞鱼装了。于是,脑抽似的开口道:“我兄弟二人有个不情之情。看在同出大藤峡的份儿上,看在同乡的份儿上,请让我俩加入惊羽卫如何?”
这一请求让江至猝不及防,惊讶的望着袁简,稚气未脱的脸上全写满了愕然。半响,他嘴角微微上扬,苦笑道:“惊羽卫岂是想进就能进的?”
“那还不是汪提督的一句话。”袁简忙说道。
这时,旁边的李春风捂着脑袋,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
“做了惊羽卫,是不是就可以穿飞鱼装了?”李春风迷迷糊糊的,居然蹦出了这么一句。
江至上下打量着李春风,冷冷说道:“我看他这情形,像是被人下了药。咦,这是何物?”他边说边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地上。
袁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们的那只宝贝罗盘,正赫然躺在李春风摇摆不定又站不稳的脚下。袁简忙俯身拾起,正要揣入自己怀中,只听江至尖细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慢着,我且看是什么?”
袁简一见江至凌厉的眼神,微微一笑道:“这是家父当年留给我兄弟二人的,一个念想而已。”
江至把左手往前一伸,摊开,示意袁简把罗盘给他。袁简略一迟疑,还是递了过去。
江至左手接了,右手反摸向了后腰。等右手再伸过来的时候,手上拿的正是袁简本来揣在怀中的那面凌代铜镜。
袁简顿时变了脸色。李春风也如梦初醒般叫出了声:“为何这两样东西在你手上?”
江至脸上显出一副与实际年龄不相符的冷静。他低垂眼帘,细细打量着左右手中两样物件,淡淡的说道:“惊羽卫是做什么的?你俩突现皇宫,还不得将全身搜查清楚吗?我倒要来问问,当年的大藤峡,怎会有这种玩意儿?历经十几年,居然还完好无损的留在你们身边,说这话,岂不贻笑大方?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吗?”
他说这话时,他身后的那十几个身着绚丽飞鱼装的少年们,也虎视眈眈的瞪着他俩。
袁简内心暗暗叫苦,一时语塞,场面就这么冷了下来。
“嗨!”冷不丁的李春风在一旁开了口:“兄长,你为何不说实话呢?难道是怕连累了前辈吗?”
江至和他身后的那帮少年一听这话,都把脸转向了李春风,听他继续说道:“实不相瞒,这两样物件是一位从教坊司离开的前辈,给我俩的离别馈赠。想是我兄长不愿将那位前辈牵扯进来,故而说了谎。请汪提督看在同乡的份上,不要怪罪。”
江至斜乜着袁简说道:“那也不该将家父搬出来挡箭,岂非不孝?”
“汪提督说的极是。”袁简忙低头说道:“我实在是瀚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