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执迷
“那倒无妨。”袁简笑道:“你只要金印在手,何愁前路无知己呀。想来这包袱里和马车上,一定是有些金银的,一路上招几个随从还是绰绰有余的。你可雇舟顺江而下至浦口,早早放出风声去,那帮大臣们一定会渡江迎接。等到南京百官迎见你时,一定会请你为监帝国。你可推脱一下,说自己仓促逃亡,未携带宫眷一人,准备避难浙东,众臣一定会力劝你留下,你就可顺水推舟,登位做皇帝了。”
“做皇帝?”沐秀才听完目瞪口呆,喃喃道:“这富贵来得有点大。”
“你不想做也得做。”李春风在一旁说道:“老沐家的皇亲嫡子都被杀干净了,就剩你这一支了。不立你还能立谁?只是这皇帝做起来可不轻松啊,你掂量掂量吧,别趟了这浑水,得不偿失。”
“做皇帝怎么能说是趟浑水呢?”沐秀才回过神来:“此话差矣。虽说乱世皇帝不好做,但总归是皇帝。只是你说的像真的一样,百官们真会迎立我吗?”
“迎立是一定会迎立的。他们就像你一样,追求和保住的是他们的富贵。他们一定会立你为帝,差不多有点‘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意思吧。“袁简郑重的点头道。
“管他呢,有这等好事,被挟持了又有什么?做傀儡又能怎样呢?”沐秀才起初一脸的不在乎,说了一半,又担忧道:“只是一开始他们真的会相信我的身份吗?”
“你终于问到点儿上了。”袁简呵呵一笑:“关于你的家眷你不必担心,沐由崧的正妃黄妃早逝,继妃李妃也于李闯攻克洛阳时,自缢而亡。所以你是不用担心她们会识破你,只是在以后追封她们为皇后即可。唯一应该担心的,就是你登基后,邹太后会从河北到来。她一定是认识你的,你到时可先不与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打照面,可私下先与她密会,说漳利害,与她共谋,以稳时局,共图富贵。相信她一个孤寡妇人会答应的。只是以后会有其他世子侯妃寻来,不知你会怎么办呢?”
沐秀才听完,明显思忖着,轻声道:“如有其他宫妃来投奔我,不见就是了,大不了说她们是冒充,伪者处死了事。”
李春风在旁给袁简使了个眼色,小声嘀咕道:“看来他以后确实是这么做的。从开封前去寻夫的童妃被他拒认,最后搞死在狱中,看来此事是真的。”
沐秀才此时还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继续喃喃的说个不停:“我岂止要给那两个女子追封皇后,其他一应人等,我都得给追封,特别像那帮功臣们:方孝孺,齐泰,黄子澄,陈迪,景漳,卓敬,练子宁等那些建文朝死难诸臣;蒋钦,陆震等正德朝的死谏诸臣;左光斗,周朝瑞,周帝建,袁化中,顾大章,周启元等祁宇朝死难诸臣们,我一旦得势,一定会给他们上谥号,给他们平反。”
“哎哟!”李春风夸张的嚷道:“没想到啊,你还有点政治抱负啊,这些名字娓娓道来,如数家珍的,看来烂熟于心啊。在这山野乡村,每日苦读圣贤书,唯一娱乐便是听曲看戏,聊以度日,确实有点屈才了。”
“怀才不遇说的就是我吧。”沐秀才边摇头边叹气道。
“你再怀才不遇,也抵不过生不逢时。”袁简紧接着来上一句:“你既然心意已决,我俩也不再拦你。去享你的富贵也好,一旦归为臣虏也罢,希望有那么一天你不要怨天尤人,毕竟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那你我三人就此别过,就当从未相遇过,那就祝沐大哥一路顺遂了!”
“这可如何是好!”听袁简这么说,沐秀才反倒不自在起来,不安的说道:“承蒙二位小兄弟看得起,送了这么大一个富贵给我,还不求回报,真真是折煞我也。我是真心想邀二位入伙儿,共享富贵的。只盼二位改变主意,共赴江南。”
“别,别!”李春风连连摇手道:“我们志不在此,一心想往家中去。这种富贵我们消受不起。还共赴江南呢,不是共赴死难就不错了。”
“哎,道不同不相为谋啊。那就不难为二位了。”沐秀才深叹一口气道:“有缘相见,再见恐是无缘喽。”
“沐秀才只需一路向南,顺舟而下,便可直抵浙江,阮大铖,马士炎都在那里等候。临别只送四个字:好自为之。”袁简含笑点头道:“那么就此别过,你只想享受富贵,我们也就不送什么勉励的话了。但也希望你以天下苍生计,你快活时,切莫忘了百姓的不快活。”
沐秀才听得两眼发直,半响才缓缓开口道:“你二位小小年纪,但却似满腹经纶,天下大势分析的头头是道,把时局也看得很透彻。相比你二人,我确实是个志大才疏的人,但听了二位的点拨,才好像开了些窍。你二人就如同我的贵人,不与我同行,我除了惋惜就是可惜,也实为无奈啊。”
“别发感慨了。赶紧的吧,奔你的锦绣前程去吧。”李春风嘿嘿一笑:“别忘了‘满则溢,盈则亏’的道理,欲戴侯冠,必受其重。你将来如果受了苦,也就别怪你曾经享的福哦。”
“欲戴侯冠,必受其重?”沐秀才若有所思道:“你这句话语真是振聋发聩啊!”
“你慢慢琢磨,慢慢发聩去吧。”李春风幽幽的来了一句。
袁简却一本正经的说道:“沐秀才,你我三人虽然互相未通姓名,却谈天论地,又亲眼所见福侯世子的无妄之灾,一个时辰之内便经历了人生的无常,你的身份也即将从一个屡第不中,怀才不遇的穷秀才摇身一变而为福侯世子。如果你经营的好,经营的正常,江南的那帮士人们会拥戴你继承大统的。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不管是发达还是落难,都无需自怨自艾,我俩已苦口婆心劝解良久,我们也问心无愧了。不管你听不听得懂我们说的,我们也就不便再把话说的太白了。还是那句话:好自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