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才说了些重话,莫怪。”
“本官这人没旁的本事,就是这点子毛病,先把话搁死了,省得将来你我说不清楚。”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眼重新打量徐渊辰,语气缓了几分,甚至带着点子和煦:“其实你且宽心,这浮溪港的摊子,不是谁都能随手捧起来的。”
“程御史那人你也见识过了,秉性如何你我都清楚。”
“他临走时,专门托了我一句,要我多看着你,别叫你在港口孤身一个。”
“若真有难处,也好替你撑撑场面。”
“我原本已经想好了什么时候私下见你一面,谁知道却被王家那不成器的父女俩给提前了。”
他说到这儿似乎还嫌不够真切,又亲自倒了一杯茶往徐渊辰面前的桌案上一放:“坐吧,喝口热的再走。”
“浮溪港那股海风,寒得人骨头缝都冷。”
徐渊辰低头看了眼那盏新倒的热茶,心里那根绷得紧紧的弦却没敢松。
“多谢老爷体恤。”
“小民担着浮溪港这摊子,是自己咬牙应下的。”
“本就是该操的心、该担的事,不敢连累州里,更不敢连累县里。”
随着徐渊辰一番话的落下,何成礼的眼底似笑非笑地掠过一丝意味深长。
这小子也是个会说官话的,一瞧就是还没全然相信自己呢。
想到这里,何成礼的指尖点了点那盏热茶,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咱们做官的,以民为本。”
“若个个都只知道护着自己那三寸官印,那这浮溪港盐仓、渔行、渡漕……谁来管?”
“程御史脾性严却一向识人,这点我比不得。”
“既然他托了我一句,你只管放手去做。”
说到这里,何成礼微微颔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事情一般微微颔首:“港上那一拨子人,有真干活的,也有浑水摸鱼的……”
“你若真叫人撅了后槽牙,我这儿不至于没人给你递口气。”
这话说得可谓露了半截底,很明显就是暗示可以给他撑腰。
若是今后再遇上了王屠户这档子事儿,倒也没必要上公堂,私下里便解决完了。
“小民有今日,得程御史一句抬,的县里照拂,心里头晓得分寸。”
“往后若真有事,县里一句话,小民拼了这条命,也不叫浮溪港失了盐路。”
徐渊辰心里跟着转了几圈,笑呵呵的开口说道,拍了拍胸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好,好。”
何成礼颇为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这小子到底是个明白人。
他倒也不催着徐渊辰先走,只是微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忽而轻轻笑了声:“徐掌柜。”
“你可知你这副模样,若是早些年赶上我初来浮溪的时候,衙门里那张空着的师爷桌子……哪儿还轮得到别人坐。”
何成礼的语气放得很轻,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叹息,听得徐渊辰心头不由得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