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三年前,邰一休学,去帮导师genevieve在欧洲的朋友做研究项目。有一次他出差到威尼斯,教授给他放一天假,叫他去玩,他坐水上taxi误停到一条完全不认识的街道,而岸边正好是一家明信片商店。
那家明信片商店跟欧洲所有明信片商店一样土气,世界各地五花八门的纪念品挤在玻璃橱窗前,不合时宜的圣诞树已经落灰,青蓝色的门框斑驳掉漆,老气又俗气的一爿店罢了。
而邰一的目光却被橱窗角落的一樽胡桃夹子所吸引,难以移动脚步。
那只胡桃夹子士兵相比以前邰一见过的所有胡桃夹子士兵来说,似乎要显得更瘦弱,脸色也更苍白,工匠的技术大概很差很差,以至于胡桃夹子的表情看起来又呆又傻,木到极点。
邰一隔着玻璃看他,他就隔着玻璃冲邰一发呆。
很快,店主老太太就注意到这个异国青年,她自然地走出店铺,用意大利口音极重的英语邀请他写一张明信片。
她说,你可以寄给你的亲戚朋友,或者你的爱人,寄给爱人最浪漫了,她会记得一辈子。
邰一盯着那只胡桃夹子,眨了眨眼睛,喃喃地问,“你会记得吗?”
“记一辈子?”
他实在很想走开。
但他最后仍然走进去,一口气写了十张明信片。
或许他的失落表现得过于明显,又或者实在没有人会跑进来一口气写十张明信片。店主老太太很快察觉到他的不同寻常,并主动告诉他十张分开寄,不如直接去邮局寄一整个信封,而她很乐意帮他寄出,只需要他提供地址。
地址,这个人的地址。
邰一想了想,也许他还真的有地址。他记得柴蒲月寄回国行李时,为了通关方便,借了他的信息发过一个包裹回家,当时他也加了那个寄快递的。
可是这么久了,很可能也早就找不到了。
但偏偏,就是叫他找到了。
一切都如此顺理成章,以至于邰一一度很笃定那封信一定能寄到柴蒲月的手上。
他给店主老奶奶留了邮箱,请求她如果有回信,务必要电邮告诉自己。
回到罗马,邰一度过了那几年最快乐一个假期。他一面忙研究,一面四处闲逛,购物欲暴涨,买了很多木雕小玩意儿,每个都很呆。他心里期待着一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的回信,只要能收到,他愿意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而后来的事,也就是那样了。信被退回,老奶奶问要不要寄给他,他说不要了,请她随意处理就好。
其实邰一早已经忘记自己在那十张明信片上写了什么,也许通篇都是对柴蒲月的怨念。毕竟他当时持续性恨柴蒲月,间歇性想柴蒲月,他想不明白人怎么可以这么狠心,说走就走。
以至于他们重逢那天,他会忍不住提起这封信,哪怕他不记得那封信的内容。
他还以为柴蒲月根本不会放在心上。毕竟他那样一个人,机器人一样,能有什么在他心上停留,要停留只能停留在他的服务器里,过期了还要被清理掉……
但他记得。
邰扭头看向柴蒲月,柴蒲月开车的时候总是格外专注,好像小学生认真解一道奥数题一样,眉头微微锁起来,嘴唇抿得很紧。
“炒肉团子要不要吃?”
机器人忽然开口,表情依然有些苦大仇深。
邰一忍不住笑了,“你那个表情,我该回答要吃吗?”
柴蒲月迷茫地分神看了他一眼,“啊?什么表情?”
不过他没工夫跟邰一纠缠表情不表情的,他正在全神贯注变道,“已经拐过来了,先买吧,这个时候才有得吃,你买四个,顺便带回去给叔叔阿姨尝尝,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给你。”
邰一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一种奇异的酸酸的感觉,好像被拧一把。
他的硕士读了快五年,五年里他间断休过三年学,有两年帮genevieve的朋友做项目,有一年,他去环球旅行,想要忘记某个人。
而某个人现在就坐在他旁边,问他要不要吃什么鬼炒肉团子。
邰一故意回他,“谁要你的礼物,迟了。”
柴蒲月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你又在讲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