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大夫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其实是昨儿个就悄悄回到了县城。
一路风尘还未拍净,连背上的药篓都来不及卸下,就被刘老实急急请到了县衙,见到了这位百姓交口称赞的县太爷。
这位县太爷生得一副好相貌,眉如剑,目似星,只是身子过于清瘦,面色也苍白得异样,在昏黄烛影下,竟像一抹自地府飘来的幽魂。
云大夫只略看一眼,便断定此人根基有损,本元已亏。
他以为是请他来看诊,刚取出针包,却听对方含笑道:“云大夫是吧?本官想同你做个交易。”
随即,便将那鼠尿泡之事和盘托出。
云大夫一听竟是要以此物糊弄百姓,当即脸色一沉,断然摆手:“大人莫要再言!此物纵是民间有所传闻,也属偏方野路,医典从不记载。”
“老朽虽一介布衣,却深知为医者当谨守本分,以诚立信,万万不可欺瞒乡里!”
“更何况,鼠类身带瘟瘴,平日死后皆需深埋焚化,以绝病源。”
“如今怎能徒手剖取内脏?万一尿泡破裂,秽物横流,瘴气四散,岂不是引火烧身,令全城再陷浩劫?”
“大人为一县父母,当以民生为重,岂可擅行此等险招!”
李景安虚握出个拳头来抵在了唇间,喉咙里逸出两声咳嗽来:“云大夫说笑了。若此事果真十死无生,纵有千般理由,本官也绝不敢妄为。”
他略顿上一顿,反问道:“依您高见,鼠身所带瘟病,根源何在?”
云大夫答道:“鼠辈出入污秽之地,体含浊气,兼之五行失调,阴浊蕴结,自成疫毒。”
“您所言不差,却未尽然。”李景安目光沉静,缓缓道,“鼠穴穿行于地下,地底阴湿,郁结‘地瘴’之气,此为其一。”
“其二,鼠类多以腐食为生,食物败腐之中,自生‘腐毒’。鼠食之,则毒蕴于体内,渗入气血脏腑。”
“这才是疫病的根源。”
“然而,这腐毒瘴气,并非均匀散布鼠身全体。其毒性多凝于血肉、骨髓、肝肠之间,随气血运行而流窜为害。”
“唯独那尿泡一物,虽在鼠腹,实为储溺之囊,内外有膜,自成隔绝。”
“犹如以皮囊盛装污水,水虽污浊,皮囊本身却可暂得保全。”
云大夫闻言,冷笑一声,面上更是猛地一沉,眼帘一掀,那双眼便直直的落在了李景安的身上。
那眼神里,怒火与失望交织,再无半分客气。
“大人!”他声音冰寒,“莫非以为老朽这把年纪是虚度的不成?听不出您这番‘假作真时真亦假’的机锋?”
“是!不错!腐毒瘴气多凝于血肉脏腑,乍看与尿泡无涉。”
“但大人岂不闻‘脏腑之浊,下输膀胱’?血液周流,濡养五脏,亦带走污浊,最终借由这尿泡排出体外!”
“如此一来,尿泡如何能得以幸免?”
“如此一来,它非但不是净土,反倒是污浊必经之关隘,是藏污纳垢之所,其内蕴之毒,恐怕比别处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