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蒙蔽、被胁迫的无辜老臣,只求以一死明志,恳请圣上明察秋毫,勿要因他一人之过,而迁怒于孙氏满门。
写罢,他将信纸小心翼翼折好,端端正正地放在了书案最醒目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他环顾这间书房,这里曾是他权力的游戏场,是他运筹帷幄的战场,如今,却要成为他生命的葬身之地。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融进寂静的夜色。
他搬过一把沉重的花梨木椅子,踩了上去,解下了自己的腰带……
翌日,天刚蒙蒙亮。
一声凄厉的尖叫,撕裂了太尉府的宁静。
“老爷!老爷!”
当朝太尉孙明哲,于自家书房内悬梁自尽!
消息传出,瞬间震动了整个京城朝野!文武百官错愕,坊间百姓哗然。
谁也想不到,昨日还在锦绣园庆功宴上言笑晏晏的孙太尉,一夜之间,竟会走上这条绝路。
淮阳侯府。
萧长庆刚用完早膳,正红光满面地听着管家眉飞色舞地禀报昨日收到的贺礼清单,以及各方对萧祖耀“少年英才”的赞誉。
就在这时,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在抖:
“侯……侯爷!出大事了!太……太尉大人他……他吊死了!”
萧长庆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
“你说什么?”
“孙太尉……孙明哲,今儿一早,被人发现在书房……吊死了!”下人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
短暂的死寂之后,萧长庆的脸上,竟缓缓地绽开了一个古怪至极的笑容。
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他猛地一拍桌子,爆发出穿云裂石般的狂笑!
“哈哈哈哈!死了?他孙明哲竟然死了?!”
“好!死得好!死得真是太他娘的好了!”
他笑得浑身发颤,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指着门口的方向骂道。
“这老匹夫!真当自己是盘菜了?敢在本侯面前拿乔,摆他那太尉的臭架子!”
“现在呢?自己想不开,一根绳子吊死了!真是个废物点心!”
萧祖耀在一旁也是喜上眉梢,赶紧凑趣:
“爹说得太对了!这孙老乌龟就是个怂包!哪有咱们萧家这种硬骨头!肯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没脸见人了!”
萧长庆得意洋洋地捻着胡须,重重点头:“没错!肯定是这样!”
他压根没把孙明哲的死当回事,更别提去想什么后果。
在他看来,孙明哲这条老狗一死,反倒清净,少了个将来可能还要跟他抢“麒麟将军”恩泽的绊脚石。
他萧长庆,才是那个能笑到最后的人!
“传令下去!”
萧长庆大手一挥,嗓门洪亮,意气风发,“继续给本侯操办!祖耀的庆功宴,必须连办三天!”
“让全京城的人都好好瞧瞧,我萧家,是如何的权势滔天,如日中天!”
孙明哲的死,对于此刻的萧长庆而言,不过是他人生得意时,一个微不足道,甚至让他暗自称快的小插曲罢了。
他哪里晓得,那根勒死孙明哲的绳索,也正在无形之中,悄然套向他自己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