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璃忽然道:“你说,那两个婴儿……是不是早就定了命?”
她没答。
只把药囊往怀里按了按。
震动还在。药囊在她袖中震得发烫,像是揣了只活蝎子。陆云璃站在三步外,后颈那道胎记忽然泛起一阵刺痒,痒得他想拿刀划开皮肉看看底下是不是真有条龙在爬。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意思都明白了——门要开了。
温雪瑶反手摸出药囊里的小布包,指尖一捻,红得发黑的粉末簌簌往下掉。这是她早年在西域采药时顺手收的辣子灰,原本打算炒菜提味,结果一路逃命都没机会开火,倒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你那香炉里还有油?”她低声问。
陆云璃点头,一瘸一拐挪到炉边,把最后半勺残油倒进铜盆。那油沾了灰,黏糊糊泛着黄光,像极了谁吐了一地的隔夜饭。
“等会门一破,火一点,你就往梁上蹿。”她说得轻快,仿佛在安排晚饭吃什么。
“你不早说你还会做炸药。”他回了一句。
“这不是炸药,是厨**故。”她把辣椒粉全倒进油里,搅成一坨红泥,“顶多呛出眼泪,不会死人——除非他们本来就有肺病。”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紧接着,火油顺着门缝往下淌,一股子呛鼻子的味儿立刻弥漫开来。
温雪瑶眯眼一笑:“来得正好,省得我点火。”
她银针一挑,门闩“啪”地弹开。下一瞬,木门被猛地撞开,火把光冲进来的一刹那,她用手将油盆踢进火堆。
“轰”一声,红烟炸起,浓烈刺鼻的辣味像千百根针直往鼻孔里钻。冲在最前的几个私兵当场跪地,眼泪鼻涕哗哗流,一边咳一边嚎:“我的眼睛!我的祖宗!”
后头的人戴着湿布掩面,可那样太邪门,湿布一碰就糊上一层红油,吸一口直接呛得背过气去。有人边跑边脱裤子,说是辣的**都开了花。
温雪瑶趁乱一蹬墙,翻身跃上房梁。陆云璃紧随其后,伤腿一软差点栽下去,她反手一拽,把他整个人提了上来。发簪早不知掉哪儿去了,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倒显得眼睛更亮。
底下烟雾翻滚,私兵们像进了蒸笼的包子,在红雾里打转哀嚎。有人拿刀砍柱子,说是柱子里藏了妖;有人抱着门槛喊娘,说这烟比他媳妇骂街还狠。
“能撑多久?”陆云璃靠在梁柱上喘气。
“够你讲个笑话。”她抹了把脸,指尖沾了灰,黑一道红一道,活像唱戏的花脸。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俯身咬破她指尖。
“哎——!”她刚要抽手,已被他攥住手腕,拉着她在梁下朱漆墙面上疾书。
血一触墙,竟不滴落,反而如墨般延展开来,勾出一道道古怪纹路。那纹路越写越密,渐渐拼成一张图:宫墙、井口、暗道,还有几处用红点标记的机关枢纽。
“你属狗的?”她抽回手,指尖还在冒血,“咬人也不打声招呼。”
“血才能显影。”他盯着墙面,声音压得极低,“你那玉佩吸过血,我这胎记也烫过,血里带的东西……能打开这类符。”
她撇嘴:“下次提前说,我好准备创可贴。”
墙上的血符开始发烫,图纹微微发亮,西南角那口旧井周围,浮现出一圈细密符文,像是谁用针尖在墙上绣了朵毒花。
“那是火药阵。”陆云璃眯眼,“先帝防叛乱,在宫墙下埋了雷火桶,平时用井水镇着。一旦断水,桶身受热,一点火星就能炸穿地基。”
“燕王现在就等着我们下去探井?”她冷笑,“然后‘意外’被炸死,对外说是私兵混战误触机关?”
“差不多。”他点头,“他还挺会安排后事。”
底下烟势渐弱,私兵们换了干布,开始搭云梯往梁上爬。领头的举刀大吼:“活捉梁王妃!赏金千两!”
温雪瑶低头瞅了眼,嗤道:“千两?我命这么便宜?上回杀个刺客都给两万。”
“你那时候还没涨价。”陆云璃说着,忽然抬手按住她肩膀。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墙上的血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图纹边缘开始模糊,唯有西南角那口井的标记,还留着一道暗红残影。
“得记下来。”她说着,掏出银簪,蘸了点指尖血,在掌心描画符纹走向。
血一上皮,掌心立刻发烫,纹路竟微微凸起,像有东西在肉底下爬。
“西洋镜呢?”她问。
陆云璃从怀里摸出一块铜镜,镜背刻着古怪星图。这是他母妃留下的遗物,平日当镜子用总觉得反光怪异,照人总少半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