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雪瑶笑了:“一船盐够吃十年,她们是修仙还是腌咸菜?”
墨子渊合上算盘,最后一声“嗒”格外清脆。
小莲在屋里轻轻拍手,像在打节拍。拍到第七下,忽然停住。
她睁开眼,直勾勾看着门外三人,嘴角缓缓扬起,轻声说:
“你们猜,第四段童谣,是谁唱的?”温雪瑶把袖中那张拓图交出去的时候,动作轻得像在递一片落叶,可指尖微微发颤。墨子渊接过去,连看都没看,直接塞进算盘夹层,合盖时“嗒”一声,像是给某个念头落了锁。
她没再问,只低头拍了拍衣角的草屑。小莲那句“你们猜,第四段童谣,是谁唱的?”还在耳边打转,但她已经不想猜了。
猜来猜去,不如动手。
第二天晌午,扬州知府差人送来拜帖,请三人赴宴,说是“压惊洗尘”。温雪瑶盯着那张洒金红纸看了三息,忽然笑了:“我昨夜受了风,头昏得很,正好去讨碗安神汤。”
陆云璃斜她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怕风了?”
“从前不怕,现在怕。”她眨眨眼,“毕竟,谁不想多活几天,好听完整首童谣呢?”
知府府邸张灯结彩,红毯铺道,门口两排差役垂手而立,笑得比哭还难看。温雪瑶挽着袖口,脚步虚浮,一进门就扶了扶额:“这灯笼晃得我眼疼,能不能灭几盏?”
知府连忙赔笑:“温姑娘受惊了,快请入席,备了上好的安神酒。”
“安神酒?”她歪着头,“那得先验验毒吧?我这人胆小,一见毒就吐。”
话音未落,太医院判已上前一步,银匙探杯,轻轻搅了两下,点头示意无碍。
温雪瑶盯着他手——白净,修长,指甲剪得极短,像是常年泡药水泡出来的。她忽然一笑:“您这手,比姑娘家还嫩。”
院判眼皮都没抬:“常年试毒,护手要紧。”
“也是。”她坐下来,举杯轻啜一口,眯眼道,“这酒……甜得有点邪门。”
知府干笑:“加了点冰糖。”
“哦?那倒像极了某位死士身上火油的味道。”她放下杯,目光扫过院判,“您说是不是?”
院判终于抬眼,眼神平静:“姑娘醉了。”
“是醉了。”她晃了晃脑袋,酒意上涌般瘫在椅上,“我这人,一喝酒就爱胡说八道……刚才那道金鳞鱼,鱼肚子里怎么有根线?五颜六色的,挺好看。”
满桌人一愣。
知府笑得更僵:“鱼肚?线?许是厨子缝鱼时落的丝线。”
“可不是普通的线。”她打了个酒嗝,袖中手指却悄然收紧,“青赤黄白黑,五股绞的,打了个死结——跟烧盐库那根火油绳上的,一模一样。”
陆云璃坐在下首,筷子一顿,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温雪瑶却已伏在桌上,嘟囔着:“我困了……带我回房……”
两名婢女上前搀扶,她踉跄起身,袖口一抖,那团揉紧的五色丝线已滑入掌心。
她醉步歪斜地穿过回廊,拐进偏院,脚步却越走越稳。
后厨方向,火光映着窗纸,人影晃动。
陆云璃尾随知府一名亲信,见他闪身入厨,低声交代:“药引已入膳,勿泄。”
她冷笑,返身抄近路绕去后墙。
温雪瑶在厢房“昏睡”片刻,翻身坐起,从发髻抽出一根银针,轻轻挑开窗闩。她没走门,直接翻窗而出,脚尖点地,无声掠向后厨。
墨子渊早已候在侧门,手里捧着一本账册,见她来了,低声:“我以查损耗为由,调开了两个守厨,灶房后门虚掩,最多半盏茶。”
她点头,身形一闪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