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清辉遍洒。评桃宴的喧嚣渐渐落定,揽月楼内的灯火次第暗下,满场宾客已然散尽,白日里的热闹与寒暄,都被晚风一卷而空,融入城外那片无边无际的桃林之中。
莲儿独自行走在夜色里,手中提着半坛未饮尽的桃花酒,步履轻缓,踏过满地纷飞的落英。花瓣沾在鞋边,带着清甜的香气,一路延伸向桃林深处。正缓步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却又沉稳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似是怕惊扰了这夜色。
她下意识回眸望去,一眼便撞进一片温柔月色里。蓝忘机一身白衣胜雪,立于斑驳树影之下,周身仿佛被月华轻裹,气质清绝。他手中并未饮酒,反倒提着一盏温得恰到好处的热茶,茶烟袅袅,在夜色中晕开一抹柔和。
“怎么还没歇息?”莲儿笑着轻轻晃了晃手中酒坛,清冽甘甜的桃花酿香气随之散开,与满林浓郁的桃香交织在一起,在静谧夜色里缓缓浮动,醉人亦醉心。
蓝忘机没有多说多余的话,目光先静静落在她微醺泛红的脸颊上,眸中盛满温柔,才轻声开口,字句笃定又缱绻:“陪你。”
他缓步走近,将手中温热的茶盏递到她手中,替她以茶解酒,细心妥帖。莲儿抬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微凉却干净的指腹,一丝细微的触感掠过心尖,心口轻轻一跳,连周遭的呼吸都随之柔了几分。
她寻了一方平整干净的青石坐下,抬手拍开酒坛封口,酒香顿时更浓。她执起酒杯,斟了两杯清浅酒液,月光透过交错纵横的桃枝,筛下满地细碎银辉,落在二人的衣摆之上,也映在杯中轻漾的酒液里,波光粼粼。
晚风轻拂,满林桃花簌簌飘落,粉白花瓣沾了她的发梢,也轻轻落了他的肩头,四下寂静无声,只剩下风声、花落声,与彼此平稳温和的呼吸,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们二人。
莲儿仰头轻抿一口桃花酒,暖意顺着喉间缓缓漫入心头,微醺的酒意让她胆子也大了几分。她侧过头,静静望着身侧清俊的人,眼底盛着漫天月色与满林芳华,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醉意的软,也藏着满心情愫:“蓝湛,你看这桃林,月色这么美,花香这么浓……像不像你我初见时的模样?”
蓝忘机垂眸深深看着她,眸色温润如水,不见半分清冷。他缓缓抬手,指尖轻柔,替她拂去发间沾染的花瓣。指腹温度微暖,缓缓蹭过她的鬓角,引得她心头轻轻一颤,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轻浅,却沉稳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一字一句,皆是认真。
莲儿心头一软,不再刻意保持距离,悄悄往他身边挪了挪,肩头轻轻挨着他的肩头,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清浅气息与安稳温度。酒意催着心底情愫翻涌,她望着眼前温柔月色与寂静桃林,望着身旁始终相伴的清俊身影,思绪不自觉飘回初见那日——
那时他白衣立于人群之中,清冷孤高如天上月华,遥不可及。她只匆匆一眼,便在心底悄悄笃定,这个人,便是自己想要相守一生的人。
原来爱意早已在一次次并肩同行、一回回彼此相护之中,悄然生根、发芽、蔓延,直至如今根深叶茂,浓得化不开。
她不再多言,只安静握着酒杯,轻轻靠着他,享受这片刻难得的静谧。晚风再次拂过,携来桃花甜香,也裹着他身上淡淡的冷冽松息,相融相合,温柔至极。
月色温柔,桃林寂静,世间万般盛景繁华,都不及身边人眉眼如初,岁月如故,一心相守,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