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六终于抬了一下头,嘴角抽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乌檀面无表情的收碗,把竹片洗干净,用布擦干,放回包里。
她看了闫川一眼,说了一句:“明天还得喝。”
闫川的脸色还没缓过来,嘴唇上还沾着一层黑色的药渣,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擦不干净,又用舌头舔了一下,舔完以后表情更痛苦了。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把那股反胃压下去。
我问他:“什么味儿?”
闫川睁开眼,看了我一下,想了很久,说:“太他妈臭了。”
“废话,我闻着也臭,我问的是什么味。”
他又想了很久,这回想了快十秒钟,才说:“像是什么东西烂了,又烧糊了,又泡在酸菜坛子里腌了三年。”
包子的干呕还没停,蹲在墙根儿,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八爷从房顶上飞下来,落在他头顶上,低头看着他的狼狈样:“你至于吗?又不是你喝。”
“我闻着就受不了了,他喝下去不得……”
包子没说完,又干呕了一下。
乌檀把陶罐的盖子重新盖好,用黄泥封了口,放在东厢房的阴凉处。
她出来的时候,手上沾了一点药膏,在围裙上蹭了蹭,蹭不干净,又去井边打了水洗。
我问她:“不谈这药膏是怎么做的?”
她想了想,说:“告诉你你也认不全,有种东西叫地龙衣,是蚯蚓蜕的皮,每年立秋那天蜕的才有用,还有一种叫腐骨草,长在死老鼠的骨头旁边,不是每只死老鼠旁边都有,得碰运气。”
她把手上的水甩了,甩在裤子上擦干:“我婆婆配的这罐药,用了七种东西,每一种都得在特定的时间采,罐子封了三年,今年刚开。”
三年。
我看了看闫川的手,又看了看那个陶罐。
三年的功夫,封在罐子里,今天给闫川逼毒。
“乌檀,谢了。”
这是我发自内心的感谢。
“别谢我,谢我婆婆,她要是没接到鲁婆婆那个电话,这药罐不会开。”
乌檀看了闫川一眼:“你运气好。”
闫川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闫川喝了那碗药以后,手背上开始冒汗。
是粘的,发黑,顺着纱布的缝隙渗出来的汗,一滴一滴的挂在皮肤上,不往下流。
乌檀用棉签把那黑汗擦了,棉签上沾了一层黑褐色的粘液,她看了一眼说了句“在往外走了”,就回屋了。
包子的脸色好了一些,但还是不敢靠近那个陶罐,绕着走。
别说是他,我们也都绕着那个陶罐远远的。
我也佩服闫川,这玩意他都能喝下去。
是条汉子。
而且明天还得喝。
喝到什么时候,乌檀没说。
但她说了,手背上的汗从黑变白,就不用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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