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陛下?
他如何能怪陛下?
若不是陛下收留了崇仪,给了他一个容身之处,这孩子如今还不知道流落在哪里,是死是活都不一定。
暗卫营的日子苦,但至少活着,至少吃饱穿暖,至少……有地方可去。
纪师站起身来,走到沈隽之面前,深深地行了一礼。
“老臣不敢。”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崇仪能在陛下身边,是他的福分。老臣只有感激,绝无半点怨言。”
沈隽之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不让他拜下去。
“老师不必如此。”沈隽之的语气放软了几分,“崇仪这些年,为朕受过很多伤,朕心里有数。”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了纪崇仪身上。
纪崇仪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崇仪,别跪着了,起来吧。”
沈隽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让纪崇仪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在做梦。
“陛下,草民——”
“别自称草民了,要自称臣。”沈隽之纠正他道。
纪崇仪喉结滚动,眸子直勾勾的看着沈隽之,瞧见对方眼底的认真,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陛下真的没有再生气了。
“臣,谢陛下。”纪崇仪缓缓站起身来。
膝盖跪得有些发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纪师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纪崇仪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耳根泛着淡淡的红。
沈隽之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极浅的笑意。
“如此,老师日后可还要长住这普济寺?您的帝师府,朕一直命人打理着,若愿回京,崇仪也可陪您左右。”
纪师却摇头:“老臣年事已高,习惯了寺中清静,只是……”
他顿了顿,望向沈隽之,语气恳切:“老臣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让崇仪,继续随侍陛下身侧?”
沈隽之眸光微动,指腹缓缓摩挲着温热的盏壁。
他没有立即应答,只抬眸看向纪崇仪。
对方依旧站得笔直,可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地蜷了蜷。
“老师舍得?”沈隽之语气听不出情绪。
“跟在陛下身边,是老臣能想到的他最好的去处。”纪师声音温和,“崇仪是暗卫出身,一身本事皆是为护卫陛下所学。若让他离了陛下身边,反倒埋没了。”
沈隽之笑了笑,不置可否,只问纪崇仪:“你自己呢?”
纪崇仪心头一紧,几乎脱口而出:“臣愿追随陛下!”
话音落下,他才觉失态,忙垂下头去。
纪师却在一旁轻轻笑了。
他到了现在这个年纪,早就将一切看开。
他从未想过儿孙满堂,只要崇仪好好的活着,他就满足了。
沈隽之知道,纪师定然不清楚他已经将纪崇仪逐出暗卫营这件事。
这次在普济寺偶遇,说不准纪师还以为是对方在执行任务呢。
否则,纪师绝对不会再恳请自己将纪崇仪带在身侧。
“既然如此,便依老师的意思。”沈隽之放下茶盏,站起身,“只是既已认回身份,便不必再以暗卫之名留在宫中。朕会下旨,恢复你纪家子弟的身份,在前朝任职。”
纪崇仪怔住,猛地抬头:“陛下,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