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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灾来袭(第1页)

异灾来袭

2021年8月22日,地球,中国,敦煌。

今天已经是吴奕泽在莫高窟里呆的第三个晚上了,前几个晚上,王璃还饶有兴致地来窟里陪着吴奕泽,没过几天她就不耐烦起来,晚上宁愿自己呆在景区的酒店里休息也不愿意跟着吴奕泽跑到莫高窟来了。吴奕泽倒也落得清静,可以在晚上专心绘画了。

吴奕泽带来的两盏冷光灯分别放置在甬道南侧壁画的两端,清冷的光芒温和地洒在宽达8。2米的长卷壁画上,忠实地反射着壁画本来的颜色,不会对壁画造成任何伤害。吴奕泽在壁画前小心地支开画布,各色画笔在他面前一字排开。

吴奕泽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幅《张议潮统军出行图》了。二十年前,还是孩子的吴奕泽跟随父母第一次来到莫高窟旅游时,他就被这幅独特的壁画深深地迷住了。当时的他愣愣地在壁画前站了很久,甚至连父母催他离开的声音都完全没有听到。用老人的话讲,这个孩子好像一下子就被这幅壁画吸走了魂儿。

这幅壁画和莫高窟中大多数描绘佛经故事的壁画不同,它描绘的是张议潮将军统军出征吐蕃大军的场面。画卷上百余人物栩栩如生,张议潮将军身著圆领红袍,系革带,戴幞头,骑着高头大马,显得英姿勃发。他身前的仪仗队旌旗招展,鼓乐喧天,身后跟随的骑兵队伍和兵士们马槊弓箭、横刀,五方军旗遮天蔽日,显得格外威武雄壮,意气风发。

这幅壁画已经有至少一千五百年的历史了,据说是张议潮的侄子张淮深为了纪念张议潮的丰功伟绩,请工匠开凿了这个石窟,然后请人将张议潮率军出行的场景画在甬道南壁上,而北壁对应的则是张议潮的妻子宋氏夫人出行图。

吴奕泽想象着那些不知名的画师们先在打磨平整的砂岩上均匀涂抹上有粘性的敦煌土,然后打平表面,再上一层白粉做底,然后在墙上打好草稿,用毛笔勾画出人物线条,最后用珍贵的矿物颜料精心上色。这个过程也许花费了他们几周,也许几个月,甚至更久……然后画师们离去了,他们继续生活,然后衰老,死去,化为风沙中的枯骨,但他们留下的画作却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呈现在吴奕泽面前。

不知道这些工匠作画时在想些什么,他们能想到千年后的后人会看到这幅画吗?

正当吴奕泽全神贯注地勾勒着仪仗队中一个婀娜多姿的舞姬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吴奕泽转头看去,意外地看到女友王璃从窟外走了进来,在她的身后,黑压压的三危群山被明亮的月光染上了一层白霜,看起来像是一幅超现实的辽阔画卷。

156号洞窟位于鸣沙山东麓断崖的中部,按照景区的规定,车子是不能开进景区的,不管是旅游大巴还是私家车都只能停在景区外的停车场上。要从大门口步行到156号洞窟来,可是要花十几分钟甚至更久。而且,黑夜的莫高窟和白天看起来截然不同,白天看起来庄严肃穆的一排排洞窟在黑夜里更像是一排排似乎随时要择人而噬的怪兽之口。而甬道中白日里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塑像也变得阴森诡异,更是让人望而却步。有些胆小的女孩子在夜里是绝不敢一个人在莫高窟里停留的。

“你怎么来了?”吴奕泽放下画笔,轻声问道,王璃向来胆小,尽管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跑到洞窟里来,吴奕泽还是感到心里有些暖意,同时也生出一丝愧疚。

“来看看你嘛,一个人在酒店里呆着太无聊了,”王璃走到男友身后,脚步声在悠长的甬道中回响,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钻进吴奕泽的鼻孔,“真搞不懂,整天画这些有什么用,这些画不是都已经数字化了嘛,网上到处都能看到高清的。”

“我跟你说过,那些复制品没有灵魂……”

噗嗤一声,王璃笑了起来,她在吴奕泽身后走了几圈,新问题又冒出来了,“奕泽,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莫高窟里有那么多好看的壁画,什么飞天啊,菩萨啊,佛祖啊……你怎么非要一直画这幅呢?”

吴奕泽微微皱眉,是啊,敦煌莫高窟中有无数壁画,为什么他非对这幅画情有独钟,吴奕泽曾经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但他却找不到答案。不,他并非没有自己的答案,但这个答案过于离奇,他从未给别人说过。

“王璃,你相信前世吗?”吴奕泽轻声问道。

“前世?”王璃站住了,似乎对男友的回答有些意外,“我不知道,你不会告诉我你相信人有前世吧?”

“你有没有过这种感觉,有时候我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时,会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此时的洞外万籁俱寂,只有一阵阵从三危山吹来的风呜咽着在大地和群山间回**,不知道为什么,吴奕泽有一种错觉,他和王璃所在的洞窟似乎漂浮在银色的宇宙中,外面的世界都被银色的群星所取代,他们仿佛是永恒孤寂的宇宙中唯一的存在,在这种突如其来的心境中,吴奕泽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倾诉欲,“就好像,你曾经来过这个地方,经历过一些刻骨铭心的事情,但你很确定你从来都没来过这个地方。”

“我不知道,”王璃似乎察觉到了男友话语中的阴郁,沉默了一会儿,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奕泽,这就是你每年都要来这里画这幅画的原因吗?”

“是的,”吴奕泽点点头,“王璃,你知道吗,我八岁那年第一次看到这幅壁画时,脑海里就好像出现了壁画中的真实场景,我看到有很多人骑着马,还有各种颜色的旗帜,就黄沙漫天,就好像我也是其中的一员,我就站在远处的一座小山丘上看着这幅画面,我心里知道,这是大军刚出征而还……”

吴奕泽痴痴地看着壁画,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壁画上的人物们随时都好像能活过来,他的耳边仿佛又听到了雄壮的战鼓声和婉转悠扬的箜篌声。那次,从敦煌回北京之后,他总觉得自己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留在了敦煌,留在了那副壁画前。就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将他和那幅画紧紧地连接在了一起。吴奕泽久久地凝视着其中的每一个人物,每一道笔触和色彩,渐渐地,吴奕泽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其中一位画师,他想象着自己用画笔勾勒出每个人物的轮廓和形态,然后用珍贵的不会褪色的矿物颜料对每个人物进行上色,仿佛自己也亲身参与到了这幅伟大的壁画中的创作之中。

后来,吴奕泽大学毕业后,他又专门找了个时间回到敦煌莫高窟。那次他站在这幅壁画前就再也没有那种奇怪的幻觉了。也许他就是想象力太丰富了,有很多时候,孩子们总是分不清幻想和现实的界限罢了。

后来的每一年,吴奕泽都会趁休年假的时候再来莫高窟,修身养性也罢,躲避繁忙的工作也罢,似乎只有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他才能找到那种久违的平静。不同的是,再次来到莫高窟的吴奕泽带来了画布和画笔,在征得了敦煌研究院的许可之后,他开始学着临摹这幅壁画。不过,每次休假的时间都有限,所以他每次都没有足够的时间将壁画画完,所以每次都带着没有完成的画卷依依不舍得离开这片土地,重新回到熙熙攘攘的城市。今年已经是他第七次来到敦煌了,他的画功也日益精进,这一次他有信心一次就将画作完成。

“那你觉得你是画里的哪个人啊?”王璃轻柔的声音把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我不知道。”吴奕泽摇摇头。

“好吧,那这幅画到底是画什么的?”

吴奕泽暗自叹了口气,但他还是耐心的说,“学者们一般都认为这幅画描绘的是张议潮将军率军出征吐蕃时的情景。”

“张议潮?那是谁?”

吴奕泽微微皱眉,轻声说,“好了,别闹了。”

“我说真的,”王璃的声音却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张议潮到底是谁?”

吴奕泽放下画笔,心境已然全无,他分明记得刚到莫高窟的那天,他就给女友讲过这幅壁画的历史,也许王璃根本就心不在焉,也许她根本就是想再听他讲一遍。

吴奕泽决定不去计较,他开始娓娓道来,“大唐安史之乱后,那是……公元770年左右吧,河西走廊被雄踞在青藏高原的吐蕃趁机入侵,凉州、甘州、肃州、瓜州相继沦陷,最后,只有河西最繁华之地沙洲——也就是现在的敦煌还在坚守,但也被吐蕃大军重重围困。大唐因为安史之乱元气大伤,国力衰退,无力援救,沙州成为了河西走廊唯一的孤岛,在坚守了整整十一年之后,最终沦陷。当时的守将阎朝在得到吐蕃不迁徙沙洲人民的承诺下,无奈开城投降。整整六十七年之后的公元848年,张议潮率领沙州各族人民趁吐蕃内乱,统治不稳,组建归义军起兵反抗吐蕃在敦煌的统治,他率军连克瓜州、沙洲、甘州、肃州、伊州,凉州等十一州,拓地千里,重新让这片大地恢复了大唐的荣光。这幅壁画——”吴奕泽指了指墙上的壁画,“就是后人为了纪念他,描绘的张议潮将军率军出征时的场景。”

“等等……张议潮……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王璃却似乎完全没有听进去,她喃喃自语着,突然,她大叫一声,“啊,对了!我想起来了,你又骗我是不是!我知道这个张议潮的故事,他的确起兵反抗了,但他分明战败了好不好,他根本就没有像你说的那样!”

“你说什么?”吴奕泽疑惑地回头看向王璃,“张议潮怎么战败了?”

“历史课上可是学过的,”王璃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你别以为我历史学的不好,我可记得的,你前面说的都没错,张议潮的确在敦煌——那时候叫沙州吧——起兵了,但很快就被吐蕃平息了啊,而且,吐蕃还进行了大规模报复,屠杀了沙州几乎所有的唐朝遗民,这片土地再也没有回到大唐的统治之下。”

“你记错了。”尽管心中有些疑惑,吴奕泽还是淡淡地说。

“才没有!”王璃反击,“再说了,谁告诉你这幅画画的就是张议潮呢,即使真的是张议潮,肯定也是后人遗憾于他的失败,在画作中想象他成功了而已。”

“你该回去休息了,”吴奕泽叹了口气,“我今晚都要呆在这里,等我画完了再好好陪你。”

“月牙泉,我好想去月牙泉看看,听说月牙泉又变大了呢,现在都已经快变成满月了,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叫月牙泉,我看应该改名叫月亮泉算了……”王璃在他身后踢踏着步子,“我们什么时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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