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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特工（第3页）

“为什么会这样呢？”吴奕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即使在我们这个时代，大脑内已经可以植入芯片了，我们都认为距离真正的意识上传已经只差临门一脚。”

“打个比方，19世纪末期，以经典力学、经典电磁场理论和经典统计力学为三大支柱的经典物理大厦已经建成，这座大厦基础牢固，理论完美自洽，几乎所有人都认为物理学已经走到了尽头，物理学家们剩下的工作就是对这座大厦进行一些小的修修补补，但是两朵不起眼的乌云却引发了物理世界的一场巨大风暴，直接催生了二十世纪物理学的两大支柱——相对论和量子力学，”KY5811意味深长地说，“而在脑科学和意识研究领域，你们甚至连遍布天空的乌云都没有意识到。”

吴奕泽沉默了，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想起了佛教所说万事无常的道理，万事万物皆有成往坏空之因果，也许这世上本就没有永恒。

“想开点，即使宇宙都会寂灭，生死轮回本身就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即使对宇宙中有无数的秘密还未破解，但有一点是所有宇宙中的文明都确定的，生命永远无法征服死亡。”KY5811说，“任何一个文明也都有生老病死，我们在探索银河系的另外一端时，遭遇了一个文明，这个文明为了避免灭亡，走上了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就是你刚才说过的克里特人？”

“是的，准确地说，克里特人其实并非碳基生命，克里特人这个名字是我们和克里特人的探测器第一次接触时给它们起的名字，后来我们才发现，克里特文明甚至根本就没有单独的个体。”

“没有单独的个体？那是什么意思？”

“我们和克里特文明交战了数千个地球年，但从未发现过任何一个能代表克里特文明的个体。根据科学界的研究，克里特人很可能是某个碳基文明创造的人工智能，但这种人工智能并非人类世界传统意义上的硅基计算机，而是一种自组织算法，这种自组织算法超出了人类科学的认知，简单来说，那更像是一种类似于场的东西，它能够将任何物质都感染成克里特文明的一部分，”女孩继续说，“所以，它们跟人类完全无法沟通。总之，双方爆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这场战争持续了六千多个地球标准年，彻底改变了人类社会。这场战争是如此之漫长，以至于人类将历史简单地划分为战前和战时两个阶段。人类所有的殖民地都转换成了战时模式，所有的科技都是为了战争而服务，就是在这场战争中，人类对时空的本质有了更深的认知。克里特人也是如此，它们会随着和人类的接触进化出更新式的武器，更可怕的是，只要人类应用了新武器，克里特人很快就会复制出同样的武器。到了战争后期，人类和敌人甚至都能够用物理定律作为武器来进行互相攻击。比如，人类曾经改变过某个区域之内的精细结构常数来摧毁一个敌人的军事星球。战况愈演愈烈，以至于每一次战役都会导致战场所在的星系被完全摧毁。敌人也在战争中进步，最终，克里特人开发出了一种终极武器——概率波武器。”

“概率波武器？”吴奕泽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的，”女孩点头，“利用这种武器，克里特人可以修改人类的历史，这种武器，从本质上来说，是一种因果律武器。”

“因果律武器？”吴奕泽感到有些匪夷所思，“可是已经发生过的历史是怎么被改变的呢？”

“你知道量子力学中的多世界诠释吧？”

“了解一些……”吴奕泽仔细回忆着脑子里不多的关于量子力学的知识，“如果我们的选择不同，世界会不断进行分裂，形成许多平行宇宙，对吧？”

“没错，在未来，这个理论被验证过了，部分是真实的，时空真的会分裂，但不会是像多世界理论中说的那样容易，比如你出门前迈左脚还是迈右脚就会导致世界分裂，那是不可能的，时空本身具备自我修复能力，只有比较重大的事件才会导致世界真正分裂。”

“不对吧，”吴奕泽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孩话语中的漏洞，“对我来说，出门的时候迈左脚还是迈右脚当然算不得什么重大的事情，但对于我脚下的小虫就不一样了，迈哪只脚能直接决定小虫的生死呢。”

“因为，多世界理论最大的谬误在于，世界并没有真正分裂成平行宇宙，”女孩说，“真正的实体宇宙只有一个，就是我们能真正感受到的宇宙。所谓的平行宇宙只是以概率波的形式存在的。”

“概率波？”

“是的，这个理论非常的复杂，很少有人能够真正理解它，”女孩点点头，“用一个最浅显的例子来解释，当你早上出门时，选择先迈出左脚还是右脚，在作出这个决定之前，这两件事的概率都可以认为是50%，当你迈出左脚，那么迈左脚这件事的概率波就坍缩成一个实体事件，迈右脚的事件就以概率波的形式存在着，并未凝结成实体宇宙。如果按照艾弗雷特多世界理论，每一次事件都会造成宇宙分裂，那么平行宇宙的数量会无穷无尽。这个新的理论将多世界理论进行了修正，让这个理论至少能够符合常识。”

“我不太明白，一只虫子选择爬行的方向也会产生概率波吗？”

KY5811笑了起来，“当然，但你忽视了重要的一点——人择原理，想想杨氏双缝干涉实验吧，在做实验的时候，在光子通过的狭缝之间的空气中也同时漂浮着无数真菌和细菌，它们难道就不是观察者么？为什么它们的观察无法影响实验结果？答案是，对于小虫来说，它能够产生的概率波非常微小，几乎没有凝结成现实的可能，事实上任何一个事件都会产生概率波，概率波有一个重要性质，概率波覆盖的范围是整个宇宙。但是和人类所造成的事件不同的是，人类是强观察者，所以产生的概率波更强。”

“你是说，弥散出去的概率波还有可能凝结成真正的现实？”

“可以这么理解，你甚至可以真的认为平行宇宙是存在的，只是无法和我们存在的实体宇宙发生任何交集，”KY5811继续说道，“所以，真实的时空图像就像是一棵不断生长的大树，大树上不断生长出新的枝丫，在有的宇宙里，人类灭亡了，在有的宇宙里，人类能够一直存续下去，而每个宇宙的规律都会有细微的变化，距离越远的枝丫，差别就越大，在有些宇宙中，甚至连时间流速都会大不相同。现在你应该明白为什么我无法告知你我来自未来的准确时间了吧。”

吴奕泽点点头，“我明白了……”他思忖着，“也就是说，你来自于无数个未来中的一个，对吗？”

“是的，”女孩点点头，“对你们来说，未来的世界有许多个，但对我们来说，历史是唯一确定的。从远端的枝丫向根部回溯，有且只有一条确定的路线。总之，宇宙在不断分裂出可能的平行宇宙，而克里特人的概率波武器能够改变这个过程。换句话说，敌人有能力将世界分裂的过程进行逆转，也就是让曾经分裂出来的宇宙重新融合。”

“重新融合？”

“对，克里特人的目的是将人类存在的宇宙抹去，”女孩说，“如果敌人成功了，人类存续的未来会被抹除，人类的历史会直接导向消亡的方向，还有更可怕的一点，敌人甚至能够继续向前融合更多的宇宙，一直回溯到人类从未出现的宇宙，将人类出现的宇宙抹除，从根本上杜绝人类出现的可能。”

“这太可怕了……”吴奕泽喃喃地说，“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正如我刚刚告诉你的，平行宇宙在理论上的确是存在的，但实体宇宙只有一个，也就是我们能主观感受到的宇宙，其他的平行宇宙都是以概率的形式存在的，”KY5811说，“你知道玻尔兹曼提出的空间量子涨落吗？在未来，我们已经证实，任何一个事件都会在时空中形成概率波，而这种概率波是能够影响量子涨落的，也就是说，虽然其他的平行宇宙其实不存在实体，但克里特人的武器就是作用于概率波和量子涨落，使得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也就可以认为是它们强行让平行宇宙出现并且替代当前的实体宇宙。实际上，我们现在已经身处平行宇宙中，这个平行宇宙的历史和我们的初始宇宙的历史开始有了微小差别，如果我们不尽快修复历史错误，那么我们将会继续跳跃到与我们的初始宇宙更远的平行宇宙中去，直到我们彻底灭亡甚至根本没有存在过的宇宙。我们要做的，就是阻止这种事情发生。”

吴奕泽已经彻底惊呆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问，“所以，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那种什么概率波武器弄的？”

“没错，你刚才看到的就是平行宇宙正在融合时的情景，如果我无法修复时间节点，那么刚才你看到的一切都会凝结成真正的现实，这个时代的敦煌根本不会出现，消失的那些人也根本从未存在过。”

吴奕泽的脸色变了。

“不过，不用担心，”女孩有些骄傲地仰起头，“我们已经找到了破解这种武器的方法，事实上，我们已经赢得了这场战争，克里特人已经被人类的舰队压缩到了一个很小的星域之内，我们建造了一个直径数百光年的囚笼，能够彻底将它们的智能场屏蔽在内，它们永远不可能冲出来对人类造成威胁了。但是这种逆时空武器造成的后果还在，我们必须对已经改变的历史进行修复。只要我们修复了大部分错乱的历史节点，我们就能拯救我们的宇宙不被改写。敦煌和你的女友也都会恢复如初，对他们来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对，”吴奕泽突然问道，“你刚才说过，我们的每一次选择都会产生不同的概率波，可是你分明是回到了过去，你修正过的历史会不会自己演化到其他方向？”

KY5811似乎对他这个问题有些意外，她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你的思维非常敏锐，这是一个好问题，概率波还有一个重要的性质，就是它是时间不对称的，换句话说，这个理论并没有陷进机械因果论的陷阱。从理论上说，我们修复过的历史很有可能会再次演化到不同的方向，但根据我们做过的一些小范围实验，修正总比不修正要好。虽然我们已经无法回到原本的宇宙中，但至少我们会让我们身处距离初始宇宙最近的平行宇宙中。”

“没想到你们那个时代依然还有机械因果论和自由意志论之争。”吴奕泽摇摇头，依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至少在我们那个时代，上帝是掷骰子的。”

“上帝掷不掷骰子，只有他老人家自己知道了。你们那个时代，是物理学正在奠基的时代，也是人类开始真正探索自身和宇宙的时代，”KY5811不置可否地说，“虽然相对论和量子力学分别重新定义了经典力学和微观物理学，但人类对宇宙运行的本质了解还处于皮毛阶段，我只能告诉你，宇宙本质的复杂远超人类想象，即使在我们那个时代，虽然我们已经能够穿梭平行宇宙，甚至修改某个宇宙的物理参数，但我们甚至连大统一理论都没有完成。我们可能永远无法真正理解宇宙，就像我们无法拽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拉离地面。”

KY5811似乎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她转而说道，“我们还是继续谈谈我们的任务吧——我不能给你透露太多未来的事情，总之，我要告诉你的是，所谓的平行宇宙，并不是真的以实体的形式存在的，而是通过概率波的形式发散在宇宙间，概率波会影响量子涨落。那种终极武器，就是影响概率波和量子涨落的激发关系，来影响现实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