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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第1页）

后记:

雷霆之夜过后第八天，马竿子来找我，他说是宗长想见我。

会面的地点并不是在神殿的某个角落，而是马竿子家的花园里。老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我，一动不动，似乎正在欣赏满园盛开的玫瑰。我略有些吃惊，没想到马竿子居然有这份闲情逸致种了满园的玫瑰，这跟他的气质也太不相符了。我俩一直走到老人身前，这才发现老人不是在看花，而是睡着了。马竿子犹豫了一下，轻轻咳了一声，宗长立刻抬起了头。他有些恍惚，神情疲惫，那一霎那，我突然意识到他不仅仅是叱咤风云的宗长，也是一个真正的老人，死神的脚步已经渐越来越近。

“哦，林队来了。”宗长说，“千凡，有些冷，你去帮我拿条毯子，有林队陪我就好。”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我眯起眼睛，终于还是没有抓到。马队应声离开了，我在宗长的吩咐下开始推着他在花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好久没出来了，这些花倒是开得茂盛，千凡这孩子还真是有心。”宗长微笑着慢慢说道。

“是啊，我还没见过开得这么好的玫瑰园呢。”我四处打量着，发现这里的玫瑰虽然多，但居然只有一种玫瑰，那就是乌拉星上最贵最难养的神秘贵妇。这种玫瑰呈深红色，花瓣厚重如天鹅绒般，花香浓郁。

“以前这里只种了一些杂花，因为我很忙，没有时间打理。后来我去了神殿，这房子就给了千凡。他知道我喜欢神秘贵妇，就巴巴地种了满满一园子。”宗长回忆道。“也亏得他乏味，除了种玫瑰，什么兴趣爱好都没有，也不找伴侣一起，结果，就成这个样子了”他的语气与其说是埋怨，倒不如说是宠爱，彷佛那个以冷漠残酷著称的马竿子只是一个倔小孩。

倔小孩……倔小孩！对了！就是这个！我突然明白刚才漏掉的是什么。从来没人叫过马队的名字，明面上称呼他马队，私下里都叫他马竿子，他自己也默认了。而宗长叫他千凡……另外，根据宗长的说法，他以前是住在这里的……

“您和马队……？”我忍不住问了出来。

“他没跟你说过吗？”宗长看着我，神情诧异。“我是他父亲的好朋友，他家就住隔壁，以前他父亲在世的时候常常带他来玩。后来，他父亲因为魔殿而死，我就让他住了进来。再后来，我懒的跑来跑去，索性搬进神殿，这里就留给他了。”

怪不得，当初我挑拨马竿子和宗长的关系，他的神情居然那么怪异。没等我说什么，宗长又说：“他这个孩子特别死心眼，一旦决定了的事情，谁说都不听。难得他倒愿意听你的。”

我眨了眨眼，没什么可说的，能说什么。

“在这些孩子里，真属你最有心，虽然你话不多。以后，千凡就交给你了。”宗长突然拉住我的手，意味深长地说，“我已经老了，人一老就会优柔寡断，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可这世上，毕竟有太多决定需要做，你就带着千凡大胆去做吧，他是个靠得住的人。”

说话间，马竿子已经拿着毯子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娜娜。看到他俩慢慢走近的身影，宗长不动声色地说：“不要告诉他我跟你说了这些，他会不高兴的。”

“宗长，毯子拿来了。”马竿子小心翼翼地把毯子摊在宗长腿上，娜娜跟在一旁也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

“嗯，林队，你刚才说没见过开得这么好的玫瑰园是吧。”宗长话音一转，，彷佛我们刚刚一直在聊玫瑰一样，“不过，最好的玫瑰其实种在神域的温室里。你去过吗？”

马竿子神情紧张地望向我，我能够感觉到他的忐忑。在一向冷漠的神罚特卫总长身上看到这种神情实属罕见。

“那是一个全封闭的温室，里面种着很多来自地球的植物，最多的就是玫瑰。让千凡带着你和娜娜一起去看看吧，你会喜欢的。”宗长说这挥了挥手，示意我们离开。

离开花园之后，马竿子直截了当跟我说：“宗长刚才跟你说的那个温室，就在神域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我们的人在里面发现了二十多个幸存的神族孩子。11个男孩，14个女孩，都不到2岁，最小的才刚刚出生。温室里还有一封信。”他说着把信递给我。信是打印出来的，明显是摩西的口吻：

“看到这封信，说明你们已经成功地攻入了神域，也就意味着人类的灭亡。你们看到的这个地方叫孤儿院，里面都是一些被父母遗弃的孩子，负责照看他们的其实是我的人。我，毕竟也是人类，无法真的亲手杀死所有的同类。我理解你们对人类的痛恨，也明白人类的存在会或多或少地局限你们未来的发展。所以，我只能把他们交到你们的手上，由你们决定人类最终的命运。

请记住，他们还只是婴儿，他们的手上不曾沾染到乌拉人的血泪；同时，他们是被父母背叛的孩子，也是受害者。杀死他们族人的人是我，不是乌拉人，你们尽可以把这一条写进历史，这样就不用背负什么罪恶感，也不用内疚。你们乌拉人和这些幸存的人类一样，都是受害者，杀人的只是我这个疯子而已。一切罪恶都最好沉寂在历史的长河中，被永远地遗忘。

当然，要怎么做，最后还是看你们自己。我只希望你们能记住，我们的基因是相同的，都来自地球。只有地球，才是我们所有人的母亲，无论人类，乌拉人，或是未来的那些银河人。”

看完这封信，我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事实上，我本来就反对这样大规模地灭绝神族，只是，当时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我抬头看看马竿子，又看看娜娜，想从他们眼中看出点端倪。娜娜不自然地转开了眼神，只轻声说：“孩子是无辜的。”而马竿子则毫不回避地盯着我，坚决地说：“我一生追随神殿，对我来说，无论神族抑或乌拉人，都是神的孩子；而无论生或死，都是神的旨意。现在，神让这些孩子活下来了，那他们就该活下去。”

“宗长怎么说？”我想起宗长刚才对我说过的话，突然很想知道他的想法。

“他最近身体十分虚弱，健康状况恶化得很厉害。”马队不安地答道，“宗长说，这件事一定要跟你商量，由你来做决定，因为你才是真神选定的继承人。”

我听到这话就头疼。五人组和元老会都推举我做乌拉星第一任元首，但我真心觉得这个元首对我来说只是束缚和责任，什么认主仪式，完全是摩西在捣鬼，可现在却成了两边逼我上位的借口。对于责任，我无法推托，而今，他们又撂给我这么大的一个难题。

“听着，我可不是什么真神选中的继承人，你们比谁都清楚这全是摩西弄出来的。现在我当这个元首纯粹是因为希望政局迅速稳定，所以你们别再搞我了。至于这些孩子，我想，无论我们哪个人都没有权利决定他们的生死。其实，早在摩西跟我们摊牌的时候我就已经在思考这个问题了。我觉得，人类的命运只能由人类自己决定。虽然今时今日神族的权势结束在摩西这里，但未来人类的结局却无论如何不能完结在我们的手上，否则，我们将背负这个原罪，并因此而无法获得心灵上真正的自由。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摩西正是了解这个困境，才亲自下手灭了神族。”我叹了一口气，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摩西的信，又接着说道，“摩西，这是托孤啊。想必他毕竟还是人类，究竟是不忍看到所有人类灭绝，所以才设下这个局。好吧，我也同意收留他们，可必须对这些人类严密监管，而且必须瞒住所有乌拉人，绝对不能被外面的人发现，否则，很难讲会发生什么事。也许有人会想要杀了他们，也许有人想要利用他们。对此，我们必须谨慎。”我说。

“是的，这我们都想好了。”娜娜说，“我们会把他们继续安置在神域的这个温室里，这里的空气适宜他们呼吸。同时，我们会宣布这里为军事禁区，因为这里有最大的基因库，保存着所有最原始的来自地球的基因。这里和孵化场，都会成为军事禁区，绝对不许人靠近。”

“现在是我们军方负责乌拉星的全面防卫，神域的安全与警戒完全由我们军方负责，所以绝对安全。”马竿子沉稳地说。

就这样，我们达成了一个特殊的联盟，一个绝对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联盟，连曲长风都不知道这个联盟的存在。我们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个乌拉星建国史上最大的秘密，这使我在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正因为这个秘密，娜娜和我被联系到了一起，而这一切却是曲长风无法参与的。这说明，跟曲长风相比，娜娜更相信我，没有什么比这更令我心中暗爽的了。

至于未来……我不知道这些人类孩子未来会有怎样的命运，也不知道我们乌拉人会怎样。我们，只是寻着我们的迦南之地，一路向前。我们，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