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恢复了自制力。即使是棋子,也要走到最后一步。而我,现在想做一个棋手,不仅是为了娜娜,也是为了上校,为了我的族人。“马队,你听说过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吗?”
“什么意思?”马竿子警觉地看着我。
“你知道的太多了。等魔殿和暗域都都成为句号,等我们所有的人被处理干净,你觉得宗长会怎么对你?如果你在这次行动中留下了任何后手,如果你藏起了什么秘密武器,你觉得神殿怎么做才能长治久安?如果今日我们所见所闻在外面流传开来,如果外面的乌拉人都知道了事实真相,你觉得神族要如何控制局面?”我一句又一句,连珠炮般逼问马竿子。
马竿子沉思了片刻,面色阴沉,却怎么也不肯开口。
“如果我是宗长,杀人灭口是最简单的处理方式。反正除掉魔殿暗域之后,你们神罚特卫第三支队根本用处不大。除掉你们随时可以再养一群狗。为了防止你起疑甚至反扑,最好是等终极武器一销毁,就把你和你的直属卫队一起剿杀在当场。只要说你们谋反,就可以调动神罚特卫第一支队和第二支队发起联合围剿。关于这一点,你仔细想想,在你来之前,是否看到其他两个支队有特殊调动的迹象。”我微笑着继续分析。
“不!宗长不会那样对我的,他不是那样的人。”马竿子脸色铁青,但我看得出他眼中的犹豫和怀疑,“你不用挑拨离间,现在整个乌拉星上的防卫部队全部集结待命,就是为了防止你们魔殿最后的反扑。而神罚特卫所有三个支队都已经出动了,这次要把你们的人一网打尽。”
“我说的对不对,你比我更清楚。你只要想想,你的人是不是已经被分散在乌拉星的各个角落无法在短时间内迅速集结?而另外那两个支队有没有跟你的人协同作战?他们的人多还是你的人多?他们警戒的重点到底是神谕之城外面还是里面?”根据我的推测,神谕之城外围应该是由治安部执行警戒任务。考虑到治安部本身就已经被自由党人渗透了,而神罚特卫三支队的本职是处理任何针对神殿的大案要案,因此应该会派出至少一半以上的兵力监督治安部。神罚特卫一支队负责拱卫神殿,二支队负责神殿内部治安,此时肯定会把主要力量放在神谕之城的内部警戒。神罚特卫三支队既然把大量人手派出去警戒治安部,留守的力量必然薄弱。要想尽灭暗卫和魔殿,一定会借调另外两个支队的人前来支援,然后分散在神谕之城各处待命。否则,马队也不可能只带着20几个护卫就冲过来跟我们硬磕。
果然,我猜对了,马竿子脸色大变。
“你再想想。外面去搜索终极武器的部队,按理说该是清一色神罚特卫三支队的人。现在呢?三个支队的配比是多少?谁主持大局?”搜索终极武器是大事,神殿不会信任任何人。因此,一定是三个支队各出13,带队的必然是宗长特派的亲信。即使宗长第一信任马竿子,可他现在人在这里,跟我们在一起,那外面的人必定不会是马竿子的人。神殿一向重视制衡,不可能让某个人大权在握,所以武器和掌握武器密钥的人必然是两个不同派系的人。
马竿子沉默了半响,喃喃地说:“这不可能,宗长不会怀疑我的。”
“就算宗长不会怀疑你,可谁能肯定神殿不会连宗长都想要除掉呢?他已经老了,知道的秘密也太多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剩下的就是等花开。何况,我并没有骗人,这是大势。我说的完全有可能是事实,早晚而已。于是,我转了个话头,从另一个角度攻击马竿子的心理防卫。“这么多年,你无亲无友,一心扑在工作上,到底是为了什么?”
马竿子长叹一声答道:“还能有什么原因。如果你在我的位置,你也不会想要亲友的。眼前的这一切皆是虚幻,我们以为的真实全是谎言。我这个位置没人能做的长久,秘密知道的太多就成了压力,我的前几任都是没做到5年就精神崩溃了。要想活的久,只能变得机械,抛去所有的感情。要亲友来干什么呢?温情只会让你软弱。你看曲长风,如果不是娜娜,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境地。”顿了一顿,他又说道,“我从学校一毕业就被认定是神罚特卫的首领,这并不是我本人的意愿。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做个普通人,而不要背负这种责任。前任神罚特卫总长是我父亲,我是看着他一点点被压力给压垮了。他临死前告诉我,生命毫无意义。一开始,我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直到最近才明白,神族掌握了我们乌拉人身体必须的一种物质,只要在食品供应中一停,两天内我们所有的乌拉人都会死绝,而他们可以随时再造一批人出来。这让我明白,跟神族斗,跟神殿斗,完全没有任何胜算。神族对付我们的方法太多了,只是不想麻烦,才容忍什么自由党。如果我们闹得太凶,他们会灭了我们所有人。”
他抬起头看着我们,诚恳地说:“放弃吧。我之所以死心塌地给神殿卖命,就是因为知道抗拒并不可取,甚至会给全族带来没顶之灾。”
“可是,我们顺服就美满了吗?”我不以为然地问道,“你也看的很清楚,在神族眼里,我们只是实验品,是工具。小乌拉人是提供氧气的草,长大了是奴隶,死了是餐桌上的营养粉。他们不把我们当人,可我们就真的不是人了吗?我们难道自己也心甘情愿当草当奴隶当营养粉吗?难道你也心甘情愿看到我们的族人就这样生生世世?”停了一停,我又接着说,“就算不是为了我们的族人,难道你就不想多活10年20年?你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爱人,难道仅仅是怕压力?难道不是因为痛恨这样的人生所以宁愿选择麻木?”
马竿子的眼神犹疑着,却什么也没说。
我走到曲长风面前,伸手向他要来孩子的全息影像。淡淡的幽蓝光线,半透明的小肉团,黑色的大眼睛,纤细的手脚,还有那鼓点般的心跳声。
显然,马竿子也是第一次看到胎儿的影像。他瞪大了双眼,双手握拳,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一脸震惊和……虔诚。
“这才是真正的生命,不是流水线上制造出来的产品,而是活生生的,真正神赐的生命。”我一字一顿地说,“每个乌拉人都可以有自己的孩子,可以自由地生下后代,让你的血脉流传下去。这不是更美妙的事情吗?我们是人,我们应该过上有尊严的生活,我们应该获得生命的权利和自由。”
“这不可能,神殿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马竿子看着我,认真地说。
“我们有终极武器。”
“可终极武器已经落入神殿之手。”
“神族不可能亲自去摧毁终极武器。探知终极武器的位置之后,他们还是要靠神罚特卫去毁掉终极武器。”我试探道。
“可控制系统已经毁了不是吗?”
“我的血可以唤醒终极武器,就一定可以控制它。你只要带我去找到它就可以了。”
“你,是要用终极武器毁掉神域吗?”看得出,马竿子的内心开始挣扎起来。
“怎么可能毁掉神域?乌拉星其实是艘宇航飞船,我们谁也不清楚到底控制飞船的系统在哪儿,肯定不止我们所看到的这些。离开神族和神域,我们的世界可能立刻陷入瘫痪。这风险太大了,不是我们担得起的。”
“那你想怎样?”马竿子的眼中满是怀疑。
“我们可以利用这武器跟他们谈判,要求给我们更多地自由和权利。最重要的就是生育权和自治权。神殿内部仍然由神域派人管理,神罚特卫也还是神殿的嫡系部队。外围区域本来就是我们乌拉人自己管理的,所以未来希望能允许我们乌拉人在一定程度上自治。我们还会照常提供神域所需的一切,但神殿不能再随便抓乌拉人去销毁。我们会制定自己的法律,治安部要归乌拉人自己管。另外,乌拉人有权利选择生下自己的孩子,剩余的配额才由神殿孵化。”我一边说一边整理思路,说着说着,很多原本模糊的想法渐渐成形。
“不要再说了,你想说的我都明白。现在说这些都没有用,你们根本没机会跟神族谈判。”马竿子打断了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继续尝试动摇他。
“没法试,你这么做会让神域下决心把我们全都清理掉的。”马竿子摇摇头。
曲长风这时已经扶着娜娜站了起来,他冷冷地说:“没错,神域绝对会先下手为强想把我们全干掉。不光是你我,而是我们现在乌拉星上的所有人。正如马队所说,反正他们转眼就可以再孵化一批乌拉人,靠着神殿积累的知识库,无非是重建秩序需要花点时间,开始有些乱,很快就能上轨道。”他顿了顿,盯着马竿子说:“除非,终极武器在我们手里。”
马竿子避开了我们的目光,低声说:“我们没半分胜算。”
我心思一动,他说的是我们而不是你们。我一抬头,看到曲长风正看着我,我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马队,我们都是乌拉人,我明白你的顾忌。是的,我们胜算不多,可如果我们什么也不做,我们的后代胜算更少。终极武器是我们最后的希望,错过这一次,我们乌拉人就真的再无机会,再也没有任何可以保护我们的东西。你真的希望我们的族人世世为奴生生为畜吗?”我诚恳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