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结局
公社医院的抢救室灯光亮了整整一夜,沈青禾就坐在门外的长凳上,攥着陆衍之那件沾血的褂子,指尖反复摩挲着布料上残留的薄茧触感。
天蒙蒙亮时,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的瞬间,她就知道了结果。
“我们尽力了,失血过多,内脏损伤太严重。”
沈青禾没哭,只是慢慢站起身,走到抢救室里。
陆衍之躺在病**,脸色依旧苍白,只是没了呼吸,嘴角还残留着那抹没说完话的弧度。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还是温的,就像他当初擦她脸上窑灰时一样。
直到护士上前想盖白布,她才突然抓住那只手,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让我再陪陪他。”
她坐在床边,把他没说完的话轻轻补在他耳边:“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也喜欢你,从你第一次帮我搬窑土的时候就喜欢了。”
回村的路走得很慢,门板上的人换成了沈青禾抱着的骨灰盒。
窑场还塌着半边,碎玻璃混在黄土里,被阳光照得发亮,像撒了一地的碎星。
老刘已经被公安带走,村里的人站在路边,看着沈青禾,眼神里满是愧疚和担忧。
张承福红着眼走上前:“青禾,你要是撑不住,就先歇着,窑厂的事……”
“窑厂不能歇。”沈青禾打断他,把骨灰盒紧紧抱在怀里,“这是陆衍之的心思,也是咱们全村的指望。”
当天下午,沈青禾就带着人清理窑场。
她跪在碎玻璃堆里,一点点捡出还能用的玻璃料,手指被划得全是口子,鲜血滴在黄土上,和当初陆衍之溅在她脸上的血融在一起。
有人劝她休息,她只是摇头:“陆衍之还等着看咱们的玻璃厂开起来呢。”
三个月后,新的窑炉立了起来。
点火那天,沈青禾站在窑前,手里拿着陆衍之当初用过的火钳,看着火苗舔舐着窑壁,突然想起他教她控温时说的话:“烧玻璃就像过日子,急不得,得慢慢熬,火候到了,自然就透亮了。”
玻璃厂渐渐走上正轨,沈青禾却没停下脚步。
她记得陆衍之曾说过,村里的柞树林荒着可惜,桑树下也能种菌子。
她带着人翻山越岭考察,跑了三趟县农业局,终于请来了技术员。
开发柞树林时,村里人起初不乐意,觉得砍树风险大。
沈青禾把大家召集到窑场,指着刚出炉的玻璃器皿:“当初烧玻璃,大家也觉得不行,现在不也成了?柞树林能养柞蚕,蚕茧能卖钱,桑树下种菌子,又是一笔收入,咱们不能只守着窑炉过日子。”
她带头砍了自家的柞树,种上桑苗,在桑树下挖沟埋菌棒。
白天在窑场和树林间两头跑,晚上就坐在灯下看技术书,桌上总放着那个骨灰盒,就像陆衍之还在陪着她一样。
有天夜里,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梦里看见陆衍之笑着走过来,擦了擦她脸上的汗:“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
醒来时,桌上的油灯还亮着,骨灰盒上蒙了一层薄灰。
她伸手擦了擦,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没硬撑,我只是想快点让大家过上好日子,这样你就放心了。”
开春时,桑苗发了芽,菌棒也长出了白白的菌蕾。
沈青禾带着妇女们采桑养蚕,男人们则忙着收菌子。
蚕茧卖了好价钱,菌子也被县城的饭店订走,村里人的口袋渐渐鼓了起来。张承福拿着账本找到沈青禾,笑得合不拢嘴:“青禾,你看,这月的收入比上个月翻了一倍!”
沈青禾看着账本,心里却空落落的。她走到柞树林里,坐在当初和陆衍之一起考察时歇过的石头上,把账本放在腿上:“陆衍之,你看,咱们做到了。村里人种桑养蚕,采菌子,再也不用愁吃穿了。”
风穿过树林,叶子沙沙作响,像是他的回应。
年底时,村里盖起了新的小学,沈青禾用玻璃厂的利润买了新桌椅。
开学典礼那天,孩子们坐在教室里,透过玻璃窗户看着外面的柞树林,眼睛亮得像星星。
晚上,她回到窑场,看着熊熊燃烧的窑火,突然觉得陆衍之从未离开。他就在窑火里,在柞树林的风里,在桑菌林的泥土里,在村里人的笑容里。
她走到骨灰盒前,轻轻抚摸着:“陆衍之,咱们的玻璃厂越来越好,柞树林和桑菌林也成了,村里的人都过上了好日子。你放心,我会带着你的心意,一直走下去。”
窑火映着她的侧脸,眼泪掉下来,却带着笑。她知道,他们的故事没有结束,就像这窑火,永远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