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那水声像长了脚,顺着楼梯往下淌,淌进他耳朵里,淌得他心里发毛。
不是好奇,是烦。
烦这没完没了的声音,自己坐在这儿什么都做不了。
啊啊啊,烦死了!
阮清欢把筷子一撂,他倒要看看上面什么情况。
大不了先斩后奏——他就上去关个水龙头,能有什么事?
拖鞋踩上楼梯。
越往上走,台阶上的水渍越多。
凉意从脚底爬上来,拖鞋早湿透了。
但让他停住的不是这个。
是眼前的景象。
如果说一楼还勉强算有些现代装修的元素,那这二楼简直就是把西欧中世纪某个城堡的走廊整条搬过来了。
暗沉的油画,雕花的穹顶,垂坠的帷幔,墙上还嵌着烛台——不对,走廊边上怎么有条金链子?
细细的,从门边一直延伸到某个房间。
水是从那个房间流出来的。
门虚掩着。
还有……血。
是血!
水里混着淡淡的血色,一缕一缕,顺着地板往外淌。
阮清欢脑子里白了一瞬,人已经冲过去了。
房间里全是水。
有人躺在地上,赤着脚,脚边是碎了一地的玻璃渣。
脚底划破了,手也伤了,血正往外渗,混在水里漫开。
那人脸色白得像纸。
不对,比纸还白,白得几乎透明。
头无力地垂着,额前的碎发湿透了,贴在脸上。
不知道是冷汗,还是溅的水。
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素白睡衣,料子被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出单薄的轮廓。
整个人蜷在地上,嘴唇没有血色,微微打着颤,像冷得不行。
可就是这样——
可就算是这样,还是遮掩不住这张脸的魅力。
阮清欢看呆了。
那人仿佛静得不像活物,更像什么破碎的艺术品,被不懂欣赏的人随手丢在这里。
眉眼长得极好,睫毛湿漉漉地垂着,水珠挂在上面,将落不落。
鼻梁高挺,下颌的线条瘦削到锋利,可此刻那样无力地垂着,锋利也没了,只剩下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