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睡?”他的目光扫过她桌上摊开的笔记本和铅笔。
“在研究你给的数据。”薇安没有掩饰,“比我想象的更有价值。”
顾霆渊走进房间,目光落在她屏幕上一闪而过的数据分析软件界面。“你用SPSS分析舆情数据?”
“合适吗?”薇安反问,“或者顾总觉得我应该用更‘女性化’的方式,比如凭直觉?”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锋芒。连续几个小时沉浸在这些肮脏数据里的压抑感,此刻化作了隐隐的攻击性。
顾霆渊却似乎并不介意。“数据分析不分性别。”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发现了什么?”
薇安犹豫了一秒,决定坦诚相告。她调出自己整理的核心发现——时间线图谱、账号行为模式、攻击与商业动作的关联性,以及那些可疑的资金流向。
房间里只有她清晰冷静的叙述声,和偶尔点击鼠标的声音。
当她说完,顾霆渊转过身,眼神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你用了多久得出这些结论?”
“四个小时。”薇安看了眼时间,“准确说是四小时十七分钟。”
“比我的分析师团队快。”顾霆渊走到桌边,俯身看向屏幕。这个距离让薇安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威士忌的气息。“这个资金流向图,你用什么画的?”
“简单的网络关系图。”薇安指了指屏幕,“这些空壳公司像树根一样分散,但最终都指向几个共同的控股实体。如果继续追查,也许能……”
“能找到真正的资金源头。”顾霆渊接上她的话,“然后证明这些攻击是蓄意、系统且有资金支持的商业诽谤。”
两人对视了一眼。那一刻,薇安在他眼中看到了认同——不是丈夫对妻子的,而是专业人士对专业人士的。
“这些数据,”顾霆渊直起身,“你打算怎么用?”
“先存证。”薇安保存了所有分析文件,备份到加密云盘,“然后等合适的时机。现在曝光只会打草惊蛇。”
顾霆渊点头。“聪明。”他喝了一口酒,“不过你漏了一点。”
薇安抬头看他。
“这家公关公司服务的客户不止王家。”顾霆渊用指尖轻敲桌面,“顾家也有人用过他们。”
薇安心跳漏了一拍。“谁?”
“不重要。”顾霆渊的眼神暗了暗,“重要的是,你现在知道这家公司的数据库在谁手里。这才是真正的武器——知道敌人知道什么,以及他们以为没人知道他们知道什么。”
这段绕口令般的话让薇安怔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
这些数据不仅揭示了王美琳的罪行,更是一张关系网。谁雇佣过这家公司,谁就有把柄握在提供数据的人手里。而顾霆渊选择把U盘给她,意味着……
“你是想让我学会用信息作战。”薇安轻声说。
“战争早就开始了,”顾霆渊走向门口,在门槛处停顿,“你只是刚刚拿到第一件像样的武器。”
他离开时没有关门。
夜风从走廊涌入房间,吹动了薇安笔记本的纸页。她低头看去,自己无意识间在纸上画了一株植物——根系盘根错节,深深扎入黑暗的土壤,而在地表之上,荆棘环绕中,一朵蔷薇正在悄然绽放。
她合上笔记本,关掉电脑。
窗外,天边已泛起极淡的鱼肚白。一夜未眠的疲惫此刻才席卷而来,但薇安的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数据不只是数据。它们是根,是刺,是土壤里隐藏的养分与毒素。而她要做的,就是学会分辨,然后让该生长的生长,该枯萎的枯萎。
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前最后的念头是:母亲,我好像开始明白了。有些战斗,光有刺是不够的,还得知道该刺向哪里。
晨光渐亮时,林薇安终于沉沉睡去。而在她的书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里,新的一页已经写上了一行字:
“武器已握在手中。现在,要学会瞄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