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看。”他截断她的话,起身走到她身侧,单手撑在她椅背上,俯身靠近,“试试看,顾太太这个身份,能不能有除了契约之外的意义。”
他的气息拂过她耳际,带着淡淡的剃须水清冽味道。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微怔的倒影。
“如果试了发现不合适呢?”她听见自己问。
顾霆渊低笑一声,那笑声震得她心口发麻。“那就调整,直到合适为止。”他直起身,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下午搬。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薇安别开视线,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我自己可以。”
“好。”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那盆龙舌兰长出新芽了。”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他离开了小厅。
薇安独自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盛放的蔷薇,许久没有动。
新芽。在植物学里,那是生命力和适应环境的象征。
———
搬家过程比想象中简单。薇安在三楼的东西本就不多——她始终觉得自己是暂住的客人,不曾真正将那里当作归属。
钟叔带着两个年轻女佣来帮忙,动作轻快利落。薇安只需要指挥哪些书要带,哪些衣服要留。
“太太,少爷吩咐把您书房里所有的专业书都搬下去,二楼套房的书架已经按照您三楼书房的样子重新整理过了。”钟叔微笑着说。
薇安有些惊讶:“他什么时候……”
“昨天您发烧睡着后,少爷亲自去三楼书房看了一圈。”钟叔压低声音,“还问了我您平时喜欢在哪个位置看书。”
心底那点松动在扩大。顾霆渊是个观察者,她一直知道。但当这种观察用在如此细微的、关于她的喜好上时,感觉变得复杂起来。
二楼套房比三楼客房大了近一倍,分为卧室、书房、独立衣帽间和一个小起居室。风格依然是顾宅整体的新中式典雅,但细节处有明显的改动:窗帘换成了她喜欢的亚麻材质,书桌上多了护眼台灯,书架旁特意留出了放植物标本柜的空间。
最让薇安愣住的是卧室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浅灰色陶瓷花盆,里面正是她送给顾霆渊的那株龙舌兰幼苗。新抽出的嫩绿小芽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旁边还贴着一张便签纸。
她走过去拿起便签,上面是顾霆渊凌厉的字迹:
「照顾得很好。它适应了新环境。
——你也是。」
指尖摩挲着纸张边缘,薇安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这个男人,总是用最隐晦的方式,表达最直接的态度。
“太太,少爷说如果您对布置不满意,随时可以调整。”钟叔在门口轻声说。
“不用了,很好。”薇安转过身,已经恢复了平静,“谢谢钟叔。”
“应该的。”钟叔顿了顿,又补充道,“少爷下午有个跨国会议,可能会晚些回来。他说您如果无聊,可以去看佛堂后院的蔷薇——今年开得特别好。”
薇安点头。她明白这是顾霆渊在给她独处和适应的时间。
佣人们退去后,她在新书房的书架前站了很久。书籍按照她的习惯分类排列,甚至那些冷门的植物学专著都被放在了最顺手的位置。她抽出一本厚重的《药用植物毒性研究》,翻到书签夹着的那一页——正是沈清辞提到的那种罕见有毒植物的章节。
顾霆渊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沈清辞的微信:「听说你病了?评审会我主持了,很顺利。材料发你邮箱了,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