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打听过,天桥底下虽不是正规市场,但人流量大,早上上班、买菜的人熙熙攘攘,是“游击队”小贩的聚集地,治安也不错。
郑南枝去到天桥底下的时候,已经有好些小贩占好位置在叫卖了,她选了个靠边的位置,铺开一块洗得发白的塑料布,再铺上布,把磁带整整齐齐码好,学着旁边人的样子吆喝起来:
“最新流行歌曲磁带!邓丽君、李谷一!便宜卖喽!”
刚开始的时候路过的人们大多数看一眼,便匆匆离开,后面来了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人,她一边挑选,一边赞叹:
“这歌我上个星期才在收音机里听了,这么快就有了。”
郑南枝不忘抓住宣传自己的机会:“那是,我这里的歌保管紧跟潮流,都是新鲜出炉的!”
年轻女人不舍地放下其他磁带,只挑了一盘:“我先买一盘,等下个月发工资再找你买其他的。多少钱?”
郑南枝沉吟道:“三块五一盒。”
录好磁带的时候,老板拍胸口跟她说过:“我这里的磁带,不管是质量还是歌曲流行度,都是顶顶的。”
关于这一点,她亲自验证过,开出三块五的价格自然也有底气。
年轻女人一听,下意识就想放下:“你这也太贵了,我之前在城西那边买只需要三块。”
面对女人的还价,郑南枝也不慌,道:“我敢开这个价格,自然是我的磁带值这个价。
这样,你先按三块五买回去试听,只要在音质和歌曲上有不满意的,在没有损坏的前提下,一天内可以给你退货退钱。”
女人听了郑南枝的话,心中已经信服,面上却依旧保持着一副怀疑的态度。
郑南枝说的不假,磁带拿在手里,跟三块钱买的完全不是一个质感,听起来也一定更好,不至于没听多久就坏了。
女人咬咬牙,道:“行,就信你一回。”
有了女人买磁带作为开始,行人见状也有陆续围了上来,不过十几分钟,郑南枝就卖出去了三盒磁带,心里的热乎劲一下就起来了。
她原本还担心这批磁带会砸在手里,如今看来,几乎是稳赚不赔的。
刚想着,一个推着自制木头小推车的女人急匆匆朝郑南枝的方向过来。
女人很瘦,脸色蜡黄,枯黄的头发胡乱扎着,眼神疲惫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凶悍。
她指着郑南枝占的位置,声音沙哑:“这地方是我的,你把位置还我!”
对于女人的蛮横,郑南枝皱眉:“这位大姐,是我先来的……”
“什么你先来!我天天在这儿摆,谁不知道?赶紧让开!”女人打断郑南枝的话,不由分说就要挤开她摊在地上的布。
动作间,郑南枝听到小推车上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是属于年幼的孩子的。
郑南枝低头一看,小推车的凹槽处,竟然蜷缩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
小男孩似乎是被吵醒,揉着眼睛,掀开原本个盖在头顶的花布,并不看人群,而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小手。
郑南枝原本想和女人理论一番,可看到女人已经微驼的背和车里异常安静的孩子,心蓦地一软。
她默默收拢了自己的摊子,往旁边挪了挪:
“算了,你摆吧。”
女人愣了一下,没想到郑南枝这么轻易就把位置让给了自己,抿了抿嘴没说话,迅速摆开了自己卖针头线脑的小摊。
接下来的时间,郑南枝一部分注意力被女人和她的孩子吸引。
男孩似乎和其他孩子不同,要么自己坐在那不动,要么就毫无征兆地大哭大闹,女人一边哄他,一边顾着生意,十分狼狈。
忽然,前方的人群一阵**。
“快跑!市容纠察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小贩们如同惊弓之鸟,卷起包袱就跑!
郑南枝第一次经历这场面,反应慢了一拍,眼看穿着制服的人影逼近,旁边的人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声音急促:
“傻愣着干啥!快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