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偏过头,目光落在榊淼怀里的羽毛球杆上。“小道长,你那根棍子到底是干什么的?”
榊淼把羽毛球杆往怀里收了收。“这不是棍子。”
“不是棍子是什么?一头粗一头细,还带个网面,看着像捞鱼的,又像拍被子的。”
“都不是!这是——”榊淼卡住了。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送他这根杆子的人只说“时刻带着它,关键时刻能保命”,从来没告诉他这玩意儿叫什么。“反正不是棍子。”
雀伸出手。“给我看看。”
榊淼犹豫了一下,把羽毛球杆递过去。雀接过来,掂了掂,轻飘飘的。他把杆子举到血月下,网面在暗红色的光里绷得紧紧的,丝线泛着极淡的银光。他用手指弹了一下网面,发出一声清脆的颤音。“还挺结实。这是什么丝绷的?”
“不知道。”
雀把杆子翻过来看了看握柄,又看了看杆头那个圆箍,然后把它还给榊淼。“轻是轻了点,但握柄的手感不错。回头我跟殿下说一声,他那根鎏金的杆子,网面也照这个绷。”榊淼把羽毛球杆抱回怀里,决定不再跟雀讨论这个话题。
雀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小道长,你们几个是怎么认识的?”
榊淼正低头看罗盘,听见这话抬起头来。“我们?我想想——我跟今寺和墨晴是在一座山神庙里认识的。那天晚上闹鬼,我躲在供桌底下,今寺和墨晴进来躲雨,那只鬼贴在他后脑勺上,墨晴一剑把它拍散了。后来我就跟着他们了。诗绪理是我们在永恒绿洲里挖出来的。”
“挖出来的?”
“对,挖出来的。她睡在一个坑里,坑底铺满了月华花。我们把她挖出来,她醒了,然后她就跟着我们走了。”雀的眉毛动了一下,没有追问。
“小道长,你真是神算子吗?”
榊淼的腰杆立刻挺直了。“那当然!师门正宗,能掐会算,罗盘指针从不失手——”
“那你现在算算,我早上吃的什么?”
榊淼的脚步停了。他低头看了看罗盘,又抬头看了看雀。罗盘的指针正在不快不慢地转着,完全没有要帮他算早餐的意思。“……雀大哥,罗盘是算吉凶的,不是算早餐的。”
“算不出来?”
“这不是算不算得出来的问题!这是——”
“所以你算不出来。”
“我算得出来!但不是用罗盘算的!算命有算命的规矩,早餐属于日常琐事,不在卦盘上——”
“那你就是算不出来。”
榊淼的脸憋得通红。他把罗盘往腰间一挂,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蹲在路边,把铜钱摆在一块相对平整的青石板上。“雀大哥,你看着。我现在就算。”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把铜钱往上一抛。铜钱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全部阴面朝上。榊淼盯着那三枚铜钱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了看雀。
“……你早上吃的是包子。肉包子。”
雀的眉毛挑了一下。“什么馅的?”
榊淼又低头看了看铜钱。“……猪肉大葱。”
雀沉默了一息。“你算错了。我早上吃的是素面。”
榊淼张了张嘴,低头看着青石板上的铜钱,迅速把它们拢进掌心里。“卦象显示的是你今天原本应该吃的东西。你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早餐,是猪肉大葱馅的包子。面只是表象,包子才是本质。”
雀看着榊淼,榊淼看着雀。血月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雀的嘴角抽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的被逗乐了,肩膀都在抖。“小道长,你这张嘴,不去说书可惜了。”
榊淼把铜钱收回袖中,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说书赚得少。算命赚得多。”
雀又笑了。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步伐轻快了不少。榊淼抱着羽毛球杆跟上去,罗盘在腰间晃来晃去,指针在盘面上愉快地转着圈,像也被这场关于早餐的辩论逗乐了。两个人穿过血月下的街道,往城西深处走去。雀的刀鞘在腰间轻轻晃着,榊淼的羽毛球杆在怀里微微发亮,两个影子在青石板上拖得长长的,像一对结伴赶集的旧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