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真想杀了他。”他的声音很轻缓,平稳。“但我知道师兄不会愿意看到那样的我。”
阮流筝非常坦然的承认了。“是。”他顿了顿,“所以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动手。
殷珏的睫毛眨动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连涟漪都没来得及漾开就散了。
他拉着阮流筝的手借力站起身。
殷珏比阮流筝高了半个头,少年时的单薄已经褪去了,肩线比之前更宽,身量也拉长了。
他的五官也有了点变化,但不大,像是等比例放大的。
眉眼间的锐气又重了几分,下颌线更利落了,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深邃。
他垂着眸看着阮流筝。
“阮流筝。”他的声音很轻缓。“回来后,我一直想问你那件事。”
“如果我不问你,你应该也不会主动和我提起。”
他停了一下。
“但师兄如果不想回答,我不会强迫。”
阮流筝知道他要问什么。
那道本命剑印,为什么封在殷珏体内,为什么月璃要这么做,为什么自以为被那人恨了一万年,但那人会在最后一刻选择了留下后手,选择了保护。
他移开目光,看着桌上的烛火。那点火苗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
“师兄真的恨我吗?”
阮流筝没有回答。殷珏也不催。
“师兄不希望我死。”
阮流筝把目光从烛火上收回来,落在殷珏脸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刚发出一个音节——
隔壁传来一阵咳嗽声打断了他未说出口的话语。
是那种从胸腔最深处被硬生生挤出来的、嘶哑的、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声音。一声接一声传了过来。
阮流筝顿住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身体微微侧向门口的方向。
殷珏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阮流筝脸上移开,落在墙上那道被烛火拉长的影子上。
他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瞳孔,看不出在想什么。
阮流筝推开隔壁的门。
黎玄躺在床上,整个人生机黯淡,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烛火在床头跳了一下,把他那张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眼睛紧闭着,眉头蹙得很深,眉峰之间的川字纹像刀刻的,像是在噩梦中循环,怎么都醒不过来。
他的嘴唇在动,没有声音,像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
嘴角有一道暗色的痕迹,是血,从嘴里咳出来的,已经干了,粘在皮肤上,像一道细细的裂纹。
阮流筝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搭在黎玄的手腕上。
三根手指按在脉搏上,灵力从指尖探进去,沿着经脉走了一圈。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经脉里的灵力紊乱得像被人搅过的池水,该往东的往西,该往上的往下,到处乱窜,互相冲撞,把经脉壁撞出一道一道细小的裂痕。
那些裂痕不深,但太多了,密密麻麻的。他收了手。
不能再拖了。
经脉可以慢慢修复,灵力可以慢慢梳理,但识海被锁着,意识被困在里面,神魂在耗,再拖一天,耗一分都会有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