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伶忙撇回头,仓惶说:“只是觉得你像我的一个故人。”
张止潇转头,将纪伶上下仔细看了。
这人长着副温柔雅致的面相,是个轻易能给人以好感的人,又三番两次帮了自己。按理说自己没有讨厌他的理由。
可张止潇每次看到他都有种说不出的窒闷心情。
张止潇胸中无端一阵躁乱,“我并不认识你。”他像是在说给纪伶听,又像在说给自己听。
“我知道。”纪伶低头看着小炉中跳动的火苗,轻轻说。药汤已经烧开,沸起的药水顺壶口溢出,纪伶条件反射地便去替他掀壶盖……
“嘶!”
张止潇瞟他一眼,不紧不慢拿起脚边的抹布覆到药壶上,再把盖掀开,“哪有人这样,直接用手掀的。”
真傻。
纪伶吹了吹手指,也不介意张止潇一脸看傻子一样的表情,说:“我帮你看着,你进去看看她吧。”
张止潇越看他,就越觉得他莫名其妙。
“见过爱管闲事的,没见过你这么爱管闲事的。”
一针见血,毫不给人留面子。
张止潇丢下这话便进屋去了。
纪伶只尴尬地一扯嘴角,转头去守着药壶。
炕上的人安安静静躺着,红潮已经退却,发汗过后额发湿透。
张止潇拿布巾给她轻轻擦拭,一惯冷硬的脸上是难见的柔软。
许是擦拭的动作扰她安睡了,叶芽慢慢睁开了眼,声音没什么力气,“哥……”
“你醒了,刚刚吓死我了。”张止潇捏了捏她脸蛋,说:“现在觉得怎么样?”
叶芽恹恹一噘嘴,“头也轻,脚也轻,我可能要飞升了。”
张止潇一敲她脑袋,“净说瞎话!”
……
纪伶听到屋里的说笑声了。
药也煎得差不多了,这回他学聪明了,拿抹布裹住把手才把药壶提起来,小心倒进一旁碗里。
张止潇出来时,纪伶已经把药晾在那儿。而他坐在原地望着天上月,不知在想什么。门口透出来的薄光把他的白袍映得昏黄。
张止潇不知为什么,觉得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单,不禁便问:“你屡次帮我,就是因为我像你说的那个故人吗?”
纪伶回头又是副什么都不介意的形容,说:“你要这么认为,也可以的。”
“也可以?”张止潇似笑了下,笑容里有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勘破。
“相像又怎么样?始终不是那个人。”
他说完,走过去端起药,便又进屋去了。
猫儿一觉睡醒跑出来,跳上纪伶膝头,拿爪子抹了把脸。
“仙君,你怎么还不走?”
人也救了,闲事管到这儿也管到头了,而且人家看起来并没想留你呢。
纪伶又望了眼门口,忽然问:“你说人转了世,还是前世那个人吗?”
谢摇叹道:“你好歹也是得道飞升的仙了,怎么这般堪不破?
这人上了奈何桥,孟婆汤一喝,一落轮回道,前生种种便烟消云散了。”
纪伶取下腰间玉笛,摩着上面纹路,又去看天上月。
今世的风和月,与前世似乎没什么两样。
可是姜东流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