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在茶馆里,他面对着张止潇,就觉得郁痛难当。
天暗下来了,一片残留的暮云飘在远处农家的屋檐上。
纪伶站在不知名的巷口,忽觉得周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这样安静了。巷子里有饭香飘出来。原来是晚饭时间了。
屋舍间投映出亮光时,暮云也彻底消散了。
纪伶拉了拉马绳,想往回走。转身,张止潇立在微薄的灯火下,俊美得如同夜里突然出现的精魅。
“你怎么……还没走?”纪伶愣愣地说。
张止潇有点担心地说:“我看你脸色不好,所以跟过来看看。出什么事了吗?”
纪伶轻轻摇头,就着灯火看他——面前人已经不是孩子的模样,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青涩刚刚褪去,清俊无双的风貌,是他曾经想象过的模样。不知不觉他眼中就流露出了一丝贪恋。
张止潇靠近他,把他抱进了怀里,故意说:“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这种亲昵的举动,张止潇不是第一次对他做,每每让他窘迫,又无可奈何。但这回他只觉得安心,没有什么比一个真真实实拥抱更能填补他心中荒凉的缺口。
所以他紧紧回抱了张止潇。
张止潇有一瞬讶异,随即心中一动,寻到他的唇,便吻了上去。
纪伶没有推拒,齿间一松,便与那蹿进来的柔软两相纠缠起来……
他是第一次回应,却原来他也是愿意的。
直至彼此气息微乱,张止潇有些隐忍地放开他,低声说:“你今日,有些不同。到底怎么了?”
纪伶神情茫然,待回过神来时却不好意思了,忙避开张止潇的凝视,“天色晚了,我们……回去吧。”说着推了推还抱着自己的人。
张止潇问不出什么,有些无奈,松开了人做出副无辜模样说:“我跟了你这么远,蒋裕怕是找不到我了。”
纪伶想了想,明白过来,“那我去给你雇马车。”说着便要去,被张止潇一把拉住了,“山脚村落的,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哪有马车可雇?”
纪伶环顾了下四周,确实如此,不禁为难起来。他倒是还有马,搁以往他也不介意送人家一程。但刚刚那一番厮磨,余温犹在,他此刻实在不好意思叫张止潇跟自己同骑一匹马。眼见旁边客栈幡旗飘飘,他小心询问:“那你委屈一下,明早再回去?”
张止潇觉得他为难的样子挺好玩,不说什么,拉了人就走。
掌柜见着气韵出挑的年轻人,笑眼眯眯的,“两位一间还是两间?”
张止潇放下银钱,说:“一间。”纪伶想说什么,但一想自己囊中空空,便闭了嘴。
进了客房,纪伶马上说:“床给你,我睡地上就好了。”
张止潇正解着外衫,闻言一阵好笑,嘴角便不自觉弯起,“为什么?”
纪伶脑中几转,憋出了一句:“君臣有别。”随即又故作轻松地说,“而且地上凉快,我……”
“你刚刚和我亲热的时候,可没记着君臣有别。”张止潇轻声打断了他,走近他,“你方才那样,我私以为,你是愿意接受我的。”
纪伶耳下已经一片滚烫,他困在张止潇脉脉的目光里,生出了一种骑虎难下的窘迫。
张止潇伸出手,在即将触到他面颊时“哼哧”一声笑了出来,“算了,不戏弄你了。”转身先向床边走去。
纪伶脸红了个彻底,无奈又可气,“我倒不知,殿下还有这戏弄人的手段。”
“床还是够的,你不用睡地上。”
纪伶还要说什么,张止潇口吻一转,“纪大人向来快意磊落,何时变成这种扭扭捏捏的人?”
纪伶也有些被刺激到了,头皮一硬心一横,“那你可不要挤我!”
“我不挤你。”张止潇笑一笑,脱了鞋躺进床去,背过身留出了块空位给他。
纪伶因着那一句“我不挤你”,却怔了怔。随后他熄了灯走过去,躺在另一侧。
他在昏暗中盯着张止潇的背,恍惚是风雪呜咽的营地里,他躺在姜东流背后,说着那后来没有实现的承诺——你等我,到时我亲去接你回家。
纪伶慢慢抬起手,想去抚摸张止潇的头发,可是他的手在黑暗里悬了许久,最终还是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