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止潇言下之意,却是不打算恢复他职位的意思。纪伶是有些不解,但也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张止潇道:“你不问我为什么?”
“我知道你做什么事都有你的理由。”纪伶说:“你若不想告诉我,也不打紧的。再说我职历上才添了笔大过,确实不好就这么回去。”
“谢谢你愿意理解。”
纪伶轻飘飘一笑,“最多我不在北卫所混了。只是可惜,往后可能帮不了你什么忙了。”
“你不用帮我什么。”张止潇望着他,说:“我定护你周全,不管用什么方法。”
纪伶觉得他目光里有太多东西,但自己却不尽能懂。
“我自然信你。”纪伶轻声道。
两人不再说什么,纪府还有些距离,纪伶在牢里连日睡不好,这会儿在马车的摇晃下,已经架不住昏昏欲睡。他勉强撑了一小会儿,还是靠着车壁闭上眼。
“你过来吧。”张止潇语气自然,“想睡的话,可以靠着我。”
“不用不用,我撑得住。”纪伶连忙说着,打起精神坐直了。
张止潇看着他静了静,说:“你我还需要保持这点距离吗?”
“不是,”纪伶有点难为情地说:“我身上,挺脏的。”
“我不介意。”
“……”
“你不过来,我就过去了。”
纪伶慢腾腾地挪过去。张止潇拍拍自己的腿,说:“就躺这儿吧。”
他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头枕上去。脸贴上那柔滑的衣服面料,张止潇的手心就覆上了他的背,顺了两下,“睡吧,到了我叫你。”说着将他散在面颊上的发丝拨到了颈后。
纪伶忽然想到,小时候他娘就是这么哄他睡觉的。他想到就笑着说了出来。张止潇听了,说:“你爹娘想必十二分疼你。”
只有被疼爱过的孩子,才会长出如此纯良的性情。
“我爹有时还是有点凶的,不过我知道他面上凶,心里是疼我们的。”纪伶似被勾起些回忆,唇边都是温暖的弧度。于是就着这姿势,和张止潇说了点前生的事。
某年绍德帝祭祖出城,阵仗搞得很大。纪伶想看热闹,但那几日他才生过场病,烧了两天两夜才退,把纪夫人吓得不轻,无论如何不让他出门。纪伶就去央求哥哥,于是兄弟两个甩开了仆从,从后院的矮墙翻了出去。那时正是雨季,地面湿漉漉的,纪伶跳下墙头时还滑了一跤,扑了一身泥,差点就哭了。但想看热闹的念头很快就把那点委屈压下去了。
街上到处都是水洼,哥哥拉着他穿行在氤氲的雨雾中。他们其实也不知道具体去哪里才能看到出巡的队伍,只能跟无头苍蝇一样一路随着人流向前。
可惜最后他们没见到皇帝,也没见到出巡的队伍,倒是找不着回家的路了。夜里小雨淋漓,家将翻了半座皇城,才在一个躲雨的棚子里找到他们。
当晚哥哥就被罚到房里抄书,半月没得出门。而纪伶因为淋了雨又起热,躲过了处罚,可也被烧热折磨得够呛,躺了好几天。
“这就是我小时候做过的最出格的事了。”纪伶越说越困,含糊说完这句话,就没声了。
张止潇一直安静聆听,这会儿低下头,也不禁露出了个浅浅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