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止潇看向另外几位御医,那几人也都无声跪下,以此默认。
“不可能的……”张止潇摇摇头,不愿相信,“你们定是在骗我。
是谁让你们这么说的?”
“臣等确是无力回天啊!”
“无力回天?”张止潇脸色一变,竟露出了一丝阴狠,“你们最好保他安然无恙!”
御医们“砰砰”磕头,“陛下,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办法,臣等都会竭尽全力!然臣等终究凡俗,他能……”
能捱到立冬就不错了。御医没敢往下说,见张止潇望回**,神情绝望,他忽想起什么忙道:“陛下,他这病委实奇怪,依臣看,若药石不灵,何妨寻个术法高明的巫士来瞧一瞧,说不定还能有转机。”御医急于保命,连这馊主意都提出来了。
张止潇无力地挥挥手,让人出去。御医们如蒙大赦,个挨个地忙不迭退出去。
他安安静静躺在锦被里,一张脸分明姣好如常,未见病态。张止潇伸手抚摸着,慢慢和他说:“他们胡说八道的,你好好的,怎么会命将枯竭?你想睡就睡,但是睡够了一定要起来。我枪法许久没练了,又生疏了,你起来教我……”
“锁仙契会让你呈命竭之象,一段时日后,你的人间体会自然消殒,就此离开人世。”紫微星君将画面抹去,那片境象就成了一片空无。他神色平常,人间百态于他不过一幕幕戏剧,翻页即过,随手可抹。
他对怔怔望着空无处的纪伶说:“红尘热闹纷繁,将军可莫要留恋。”
纪伶幽幽一梦醒,看见张止潇坐在床边。他把所有宫人都赶出去了,一个人坐固执地在这里。纪伶看着他孤独的侧影好一会儿,牵笑说:“你怎么把我带到这儿来了?”
张止潇闻声转过来,故作平常的样子,“御医说你情况不太好,需要休养,你家中没什么人,我不放心,就把你带来了。”
纪伶没说话,只看着人。张止潇又说:“饿了吗?我让人送些吃的过来吧。”
纪伶点了点头,莫名温顺了许多。
一会儿工夫,宫人将饭菜送至寝殿,张止潇依旧细细挑了碗鱼肉。纪伶吃的时候,就一边想着,他是怎么有办法把刺挑得这么干净的?想着想着笑出来,笑得张止潇一阵奇怪,问他:“你傻笑什么?”
纪伶把笑忍回去,“没什么,我是觉得,陛下若是女子,应是相当贤惠的。”
张止潇停了手里的筷子,“你喜欢贤惠的女子?”
纪伶当真认真想了下,“贤惠的女子,总归是不会差的。”他在此时甚至想到了,来日张止潇要是立后,能是这般女子最好。印象中,他的嫂子便是这样的女子。嫂子与哥哥举案齐眉琴瑟和谐,成亲数年从未红过脸。
张止潇总归是要立后的。纪伶突然无比羡慕将来那个能与张止潇举案齐眉的女子。
张止潇未曾察觉他心思,却为着那句“贤惠的女子不差”吃了味,因而把他的饭碗堆了个半山高,“快吃吧。”
纪伶也不知他不满哪般,幽怨地说:“我自己夹。”
饭后张止潇去书房处理些案务。临走时亲昵地捧了纪伶的脸,说:“我晚些就回来,你别回去了,就在这里歇下吧。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宫人。”
纪伶脸一热,点了点头。
张止潇走后他在屋里待了一会儿,想起一件事,随手取了张止潇挂在架子上的一件披风披上,就走出寝殿去。
守卫是张止潇从前的近卫,识得他,见他出来上前问:“纪大人要去哪里?”
纪伶说:“能不能帮我备个马车,我要去趟刑狱。”
“这……”守卫有些为难,“大人要不容卑职去请示下陛下?”
“陛下正忙于案务,别去打扰他了。我去去就回来,不会太久。”
守卫犹疑片刻,说:“好吧。不过大人得让卑职跟着。”
纪伶知道张止潇必是对他吩咐了什么,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