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别急,我帮你,慢慢说“
柴房里霉味混着药草的苦涩。
周偌正拧着湿布,突然听见草堆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她转头正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那眼神锐得像刚开刃镰刀,惊得她手里的木盆“哐当”砸在地上。
“你……”李翌撑着身子要起,突然闷哼一声捂住肋下,晨光从茅草缝隙漏进来,照见他额角暴起的青筋。
“别动!”周偌扑过去按住他肩膀,“伤口刚结的痂……”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的手腕被铁钳似的手指扣住了。
“这是何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粗砂。
“周家村,村尾巴第三户。”周偌挣了挣,那手纹丝不动,她索性把药碗怼到他眼前,“松手,我要真想害你,昨儿就把你扔进山里喂狼了。”
李翌的目光在粗瓷碗上游移,汤药映出他干裂的唇。
僵持间,窗外传来周老三的咳嗽声,他手指终于松开了。
“你……”他忽然蹙眉,“我昏迷了几日?”
“三天。”周偌把药塞进他手里,“他这三天一直昏迷说胡话。”
她故意略过了那些“皇上快走”、“密函在……”的零碎词句。
药汁在他喉结滚动间消失殆尽,碗底露出个豁口,他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残缺,忽然问道:“姑娘如何称呼?”
“周偌。”她接过空碗,袖口沾着药渍,“你叫什么?”
“姓李,单名一个翌字。”他答得飞快,说这话时,眼睛却盯着房梁。
周偌见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竟是一只蜘蛛在那里结网,晨光里银丝忽明忽暗的。
周偌“嗤”地笑出声,“你怕蜘蛛?”
她属实没想到一个大老爷们竟然会怕蜘蛛,说着,她从门后拿来长毛掸子一扫,结网的蜘蛛瞬间没了踪影。
见他耳根微红,周偌也不再打趣他,她擦着手走到门边,“行吧李公子,我去给你熬粥——对了,记住,有人问起就说你是我表哥,打滁州来探亲的知道吗?”
“周姑娘。”他突然叫住她,“可有些人……曾来村里搜查?”
风突然把门吹开条缝,雪花打着旋飘进来。
周偌望着他绷紧的下颌线,轻声道:“昨儿有三个带刀的,说找偷军饷的逃兵。”她故意顿了顿,“我指了他们去黑风岭。”
李翌瞳孔骤缩,指节捏得发白。
“放心。”周偌忽然笑得狡黠,“那岭上有群饿红眼的野猪,这会儿……”她停住,表情夸张地比了个撕扯的手势。
李翌垂下眼帘:“大恩不言谢。”
“甭来虚的。”周偌推开门,风雪立刻灌进来,“等你好了,帮我把西墙的柴堆劈了就成!”
闻言,李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而后点了点头。
周偌刚踏出门槛,关上门,外边周老三那张皱巴巴的脸就贴了上来,活像是晒蔫儿的茄子突然吸饱了水。
他搓着粗糙的手掌,脖子抻得老长往屋里探:“丫头,里面那位爷……醒啦?”
“嗯。”周偌用鼻音应了声,顺手把沾血的布巾甩在晾衣绳上。
想起昨天她刚把昏迷不醒的人背回来时,她爹是抄起扫帚挡在门口,骂得屋檐下的冰溜子都要震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