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丞放缓语气:“本官并非不近情理。
革除积弊需循序渐进。
这样,范总督你即刻着手清查漕船核实役夫,制定详细章程,务求将损耗降至最低。
周提举,你则需明示抽分则例,张榜公布严禁额外索取。
本官会给二位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后,若漕粮损耗仍远超定例,市舶税收不见增长,则说明二位力有未逮,本官只好奏请朝廷另选贤能了。”
这是最后通牒。
范明远和周安邦对视一眼,知道这位抚台大人是动真格的了硬顶肯定不行,只能先应承下来,再图后计。
“下官遵命。”两人躬身领命,声音苦涩。
会议结束后,官员们心事重重地离去。
陆丞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范周二人绝不会甘心放弃既得利益,必然会阳奉阴违甚至暗中阻挠。
果然,不久后,各种麻烦接踵而至。
漕运方面,不断有漕船意外搁浅、漕丁斗殴的消息传来。
市舶司那边,则开始有海商抱怨查验变得异常严格,导致货物滞留,损失惨重。
显然这是范、周二人在给陆丞上眼药,制造没有陋规,事情就办不下去的假象。
陆丞不动声色,分别召见了负责漕运治安的军官和几位有信誉的海上首领。
他对军官道:“漕运乃国之大事,若有宵小趁机作乱,无论是谁一律严惩不贷。
本官授你临机专断之权,必要时可调卫所兵协助。”
他又对海商们承诺:“合法经营按章纳税,官府定当保障尔等权益。
若有无故刁难拖延查验者,可直接向巡抚衙门禀报,本官为你等做主。”
同时他暗中派出手下,搜集范明远周安邦等人贪腐的证据。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线索只掌握在极少数人手中。
一日,沈师爷带来一个关键消息:“东翁,我们查到范明远的一个心腹师爷,在苏州秘密购置了一处大宅,养着外室出手阔绰。
其钱财来源,很可能与虚报漕船修缮费用有关。”
“可有实证?”
“正在设法拿到账本副本。”
“好。盯紧了,务必拿到铁证。”
陆丞精神一振,只要打开一个缺口整个利益链条就可能崩溃。
就在陆丞全力对付漕市两司之际,一封来自京城的私信,再次打破了平静。
信是他一位在户部任职的同年写来的,信中透露近日有御史联名参劾陆丞在江南更张太过,苛察烦扰恐激民变。
且与商贾过往甚密有违官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