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又感憋闷,透不过气来,睁眼一看,又是无尘的那双臭脚,压在了自己的胸口之上!高天登时怒气贯顶,伸掌就打。忽觉胸口有物上反,大呕了起来,吐出了许多秽物,才觉得舒服
了一些。他一直病体沉重,难得如此清爽;忽觉梦中的景象依稀可辨,心生喜悦。
外面嚷声又起,众人又来寻无尘了。
齐逸群道:“师父,众弟子正等着你讲经说法呢。”
无尘嚷道:“吵死了,吵死了。我即是佛,佛即是我,有什么可讲的?”迷迷糊糊地跑了出去,众人急忙跟在后面。
韩霜雪被折腾烦了,把小嘴一撇,抱怨道:“这个老和尚疯疯癫癫的,会讲什么经,说什么法?咱们何必三番五次地来请他?”
齐逸群道:“你哪里知道,你师祖神通广大,已经得道成佛了。他借疯癫之机,以令人疑信相参,密行教化,知佛法之不可思议,以生信心。若谨守清规而显神通,则不能活在世间了。
”
韩霜雪更加不信了,嘲笑道:“他能有什么神通?”
齐逸群道:“他救苦救难,不计其数,因此被人称为疯癫神僧。有人曾经亲眼所见,他口吐大水,救了一场大火;许多濒危的病人都被他起死章生……诸如此类的事,不胜枚举!”
高天待在僧房里,也颇为犯疑:这个疯和尚好生奇怪,被自己打了那么多掌,口吐鲜血,竟然没事?忽感大恐:他出入自己的身边如此悄无声息,若想取自己的性命,岂不是易如反掌?
只觉得百无聊赖,忽见房间里有许多佛经典籍,就随手拿起了一本,正是《金刚经》。随手翻到一处,上面写的是:一切众生,迷顽颠倒,从无始来,不种善根,只造恶业。冤冤相系,
业业相缠,你不放他,他不放你,结成业网,弥满世界。是故出入三途,往来六道,相逢相遇,相害相吞,递相报应,无有了期……
读了很久,颇觉合意,抬头向外望去,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佛祖所缔造的世界在他的眼前展开……
放下屠刀,真的能够立地成佛吗?佛法如此包容万物,真让人佩服。可是换言之,这样一来,所谓的佛门圣地岂不也成了藏垢纳污之所吗?
那么,我是不是也能够立地成佛呢?
大殿之内,众僧正在全神贯注,聆听无尘讲经说法。忽见殿门大开,一个邪魔走了进来,座中人俱现惊慌之色。
只见高天神色凝重,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好,我就在这里结束罪恶的一生吧!虽然等于在世上白走了一遭,但是所幸一切都已经成为了过去。
他稳步前行,一直走到了无尘大师的面前,忽地跪倒,口称:“大师,我愿皈依三宝,请大师为我剃度!”
此语一出,众僧皆惊。
无尘笑嘻嘻地道:“你也想当秃驴?那就是我的弟子了。我是你师?你是谁师?谁是我师?”
齐逸群合掌赞道:“善哉!善哉!苍生之幸,佛门之幸。”
高天心道:我乃将死之人,苍生何幸?佛门何幸?算命先生说过,有朝一日我会功德圆满的,说不定我真的与佛有缘呢。我现在也没有力量与命运抗争,那就顺从命运的摆布吧。我倒要
看一看,我的功德怎样才能圆满?
惟一可惜的是,我马上就要和美女说再见了,一直到来世才能再见;我喜欢美女,却没有美女喜欢我。
无尘的双脚生满了脓疮,污血四溢,蛆虫爬行,奇臭难闻。他又抓又蹭,突然道:“好痒好痒。人生一副臭皮囊,留之何用?我既是你师,你何不替我舔干净?”
一下子就把脚趾伸进了高天的嘴里,嘲笑道:“臭臭臭,你全身腐臭,熏死我了!”趿拉着鞋跑远了。
高天立刻大呕了起来,腑内如翻江倒海一般,足足吐了半个多时辰,各种秽物尽出。顿觉头脑清明,四肢轻盈,身体舒泰。
一时大愣,如遭当头一棒。是啊,人又算是什么东西呢?不过是由脓血组成,污秽不堪!
莫将容易得,便作等闲看!如来佛祖就是在菩提树下,仰望星辰,在那一刹那间觉悟的。
高天自此以后,善根发起,大彻大悟;人生观注入了新的内容,精神面貌随之而大变。此时的他既可以说是原来的高天,也可以说不是原来的高天了。
然而,他一旦进入了佛门,虽然佛门增添了一位虔诚弟子,世间却少了一位有情男儿。
斩断情缘,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真的就了无牵挂吗?从此抛开所有的一切,无情无义地生活,试问,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呢?既有当初的两情相悦,何来现在的恩断义绝呢?视那些
巾帼红颜为无物,她们又岂能答应呢?
高天从海外章来以后,虽然与许多人都没有见过面,但是分别时间最长的,要数女儿园的姐妹们。
她们经历了那么多的挫折也没有倒下去,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对他始终如一的依恋。如今她们饱受磨难,度日如年,对他的思念日益强烈,热切地盼望着与他相见的那一天。
他又将如何面对她们,如何面对她们多年的祈盼呢?
心有灵犀一点通,他的至爱亲朋也立即心有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