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裂开,而是化为齑粉,如金色尘烟在风中飘散。
面具下露出一张苍老的脸。皱纹深如刀刻,双鬓尽白,嘴角鲜血汩汩,但那双眼睛——依旧如二十年前那般,锐利如鹰,威严如岳。
全场死寂。
连风都停了。
“铁……铁老前辈?!”崆峒派一位长老手中刀“当啷”落地。
“铁无言……他还活着……”
“二十年前他不是败给剑圣后……自废武功归隐了吗?!”
惊呼声、吸气声、兵器落地声此起彼伏。
而李长安,如遭五雷轰顶。
他呆呆看着那张脸——那张在长安城中,手把手教他握刀、灯下陪他读书、风雪夜为他披衣的脸。
“师……父?”两个字,嘶哑得不成声。
铁无言转头看他,眼神复杂得令人心碎——有愧疚,有骄傲,有不舍,有释然。
他张开嘴,鲜血却先涌了出来。
“长……安……”每说一字,气息便弱一分,“过来……为师……时间不多了……”
李长安踉跄奔去,跪倒在他身前。
铁无言颤抖着手,轻轻抚过他的头顶——就像十二年前,那个冬夜,他第一次收这个孤儿为徒时那样。
“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铁无言的每句话都伴随着剧烈咳嗽,鲜血不断从口鼻涌出,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仿佛回光返照:
“你姓李……但不是寻常李姓……你是前太子遗孤……安西都护府兵变那夜……你父将你托付于我……”
“我……我把自己的一双儿女……扮成你的模样……引开了追兵……他们……死在了疏勒河畔……”
李长安浑身剧震,眼泪夺眶而出。
“李临安……是我亲生儿子……我让他改名换姓……以你弟弟的身份……护你长大……可我没想到……他……他会真的为你而死……”
铁无言突然抓住李长安的手,力道大得吓人:“但长安!西域要乱了!突厥二十万铁骑已至疏勒河!朝廷无力西顾!安西都护府名存实亡!若西域江湖再是一盘散沙……这片土地……就要沦为炼狱!”
他另一只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枚漆黑令牌,塞进李长安掌心:“骆驼刺‘刺主令’……八千杀手……皆听此令……我要你用他们——不是杀人!是护民!是守城!是让西域武林……拧成一股绳!”
令牌冰凉刺骨,李长安却觉得掌心滚烫。
铁无言又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射向角落——毒圣燕夕竹正倚墙而坐,胸前一道刀伤深可见骨。
“燕夕竹!”铁无言嘶吼,每吼一声就有血沫喷出,“你听好!从今日起……你与所有骆驼刺……奉李长安为主!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燕夕竹挣扎起身,单膝跪地,一字一顿:“燕夕竹……遵命!”
铁无言似乎松了口气,整个人突然软了下去。
“师父!”李长安抱住他。
“还……还有……”铁无言的目光,越过李长安,落在雪瑶脸上。
那张与记忆中某个女子七分相似的脸。
“洁琪县主……”他声音轻得如耳语,“你母亲……当年……是我……我对不起她……”
雪瑶浑身一颤:“你说什么?”
但铁无言已无法回答。
他的目光开始涣散,却努力聚焦在李长安脸上,嘴角竟扯出一丝笑——那是李长安记忆深处,师父最慈祥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