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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晚月扯扯嘴角,无力地叹了口气:“有劳二位山主关心。”
“只是这礼,便不必了。”
石婆婆一脸慎重:“少主可是不喜欢?”
寇明已经跳脚:“少主是不是怕拂了石长老的面子。要我说石长老你这送礼也太没眼力见,少主不必管她,单单收了我这一份便可。”
石婆婆一怔之下瞬间怒了:“寡廉鲜耻,巧言令色,是为小人。少主,这样的礼才是不收也罢。”
寇明故作惊讶仿佛受伤:“呀,这是在骂我呀?”
两个老大不小的山主阴阳怪气互掐起来,局面一时之间混乱到完全无法干预。
檀晚月默默喝茶,置身事外。
难得悠闲了一小会。
回想起来,从前天御位列世间巅峰、檀宗主春秋鼎盛时,各位山主各有神通之余也都性情不一。
各有各的脾气,也便各有各的口头禅。
棠安山主总是在闭关,唯一的口头禅,是闭口禅。也就是隔着厚厚石板传来的一道似有若无、如羽毛落地的呼吸声。
付寒秋经常怒发冲冠:“这点事都做不好,尊驾还不如去摇光混日子——去摇光都屈才了,尊驾最好还是下山回家种红薯再去城里卖烤红薯!”
玉衡仙山的雪青长老常年笑眯眯:“哪儿疼了?知道疼了就别总犯戒,少来看望我也没意见。”
她的父亲,檀宗主宽厚大度,老成稳重,却总是唉声叹气,好像忧天下之忧,难天下之难,所有人他都一视同仁,不忍心令之失望。
“好吧,此事就依你的意思。”
“莫怕,此事由我去开口,我会为你周全。”
唯有当阿娘怒在头上定要处罚某人时,父亲会罕见地露出一点为难的颜色,然后在雁镜腾地亮起之时越发牙疼一般无奈。
而昔年坐镇七山,闻名天下的琾玹剑尊。
他的口头禅……是什么呢?
时隔太久,记忆已经模糊不清,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位曾经在檀晚月一生之中留下镂骨铭心一笔,将她的生涯从九岁开始便无情分成两半的师尊,竟然已经一点一点开始消失在她的脑海中了。
岁月无情。
乍一意识到这点,檀晚月茫然眨了眨眼,忽然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身处何地,又在与何人纠缠。
她在这里做什么呢?
剑尊还在冰冷的上善宫,听着窗外十年来一刻不曾停歇的风雪,十指交叠眉眼紧闭,独自沉沦在世人永远也看不到的黑暗深渊抑或陆离梦境中。
他不在的时候,便该由她重整天御,匡扶天下。
也许还指望她能寻到秘法,早日令他复苏。
一桩桩,一件件,她做到了吗?
远没有。
这个时候,她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看两位山主掐架。
檀晚月心脏剧痛,捏了一捏牵动蹙起的眉心,旁边的姜林看出她脸上倦意,关切问道:“大师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不必。”
檀晚月倦声:“告诉两位山主,好意我心领了,礼物便不必。”
等真正可以坦然无愧地承平欢乐时,她再来拿走这两个让人哭笑不得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