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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三日前,徐道远便赶回了日月城,生怕错过师姐的合籍大典。
可到了开阳山门脚下,身畔途径一队上山送贺礼的仙府使者,他心内忽莫名哆嗦了一下,似怀罪心虚、不敢赶赴刑场的犯人,居然迟迟不能迈上一步山阶。
畏畏缩缩,全无剑君该有的风采。
他自己都笑自己像个小丑。
其实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这一日早晚都要来的。
他从小就知道师姐有未婚夫。
那个高冷清贵、霜雪明月般的贵族大小姐,眼里装得下天下苍生、凌云壮志与大义,却装不下一个具体的人。
陈鹤行是第一个强行在她眼里抢占位置的人。
自陈鹤行上天御以后,师姐才开始会蹙眉,会莞尔一笑,会思绪淡淡彷如思念某人,有了一点活人的生机色彩。
陈鹤行是师姐的未婚夫,师姐关心他、宠爱他、对他青眼有加,那叫名正言顺。
而他……
他算什么东西。
这半年来,他一路游历中州大大小小的城池古镇,饱览风土人情,却是食不知味。
为了寻找医治师姐腿疾的方法,常常不惜千里,昼夜兼程。
真找到一点希望,心情又莫名跌到谷底。
师姐曾说过,等她可以站起来,堂堂正正承袭天御正统,便会与陈鹤行举办合籍大典。
那分明是师姐眼前唯一的曙光……
雁镜传来,得知师姐康复那一刻,他在这冰天雪地的世界里死守的最后火苗却陡然无声扑灭。
他终于要失去全部了。
不过,若师姐能得到全部,他也是一样高兴的。
谁料猝不及防在陆城主府邸与师姐重逢,师姐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要与陈鹤行退婚。
……
夜风鸣廊,窗下那一枝玉兰花随风轻晃,扑簌簌落如微雨。
徐道远心跳如鼓,眼神发亮,犹如黑暗甬道中的困兽瞧见曙光一般,直直盯着檀晚月。
看似人还在,实则已经走了好一会了。
见徐道远久久没有动静,檀晚月抬头一瞧,一见之下内心敞亮,不禁歉然:“师弟云游归来,一定累了,不曾让你休整几日又要奔波。”
“此事,是我有失考虑,明日再议吧。”
这番话,落在徐道远耳中,他心跳不由又快了几分,耳尖也可疑的红透了。
堂堂湛卢剑君,山崩不改其色,此刻竟莫名指尖发抖:“能为师姐分忧解难,我不觉得累。”
“多谢师姐,肯信任、赏识我。”
檀晚月闻言,松了口气。
“师姐。”
“怎么了?”
徐道远此刻好比悬崖勒马,死里逃生一般,心情剧烈又茫然。
其实,只要师姐需要,他在天御做什么都可以的。
陈鹤行计较的那个副宗主之位,在他眼里,还没有师姐一颦一笑,一个关心他、在意他的眼神来得珍贵。
他想问清退婚始末,又不敢面对师姐与陈鹤行相处的细枝末节。
他猛然抬眼,声线紧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