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两声悠长的熊吼,像是宣告暂时的撤退。
孙向前数了数剩下的弹药,突然指着对面山腰喊道:“看!它们去了老龙沟方向。”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两头巨兽的身影在雪雾中若隐若现,黑熊瞎子的左掌已经完全拖在地上,大棕熊的后背则插着半截折断的树枝。
杨铭摸出怀里的怀表,表盖上凝着薄霜,指针指向酉时三刻——正是山里阴气最盛的时候。
“今晚在鹰嘴崖顶扎营。”他扯下破披风裹住二嘎子发抖的肩膀,“把松明子都点上,咱们。。。有的是时间跟它们耗。”
山风卷着雪粒子扑在众人脸上,远处的熊吼渐渐低沉,却像根绷紧的弦,悬在每个人头顶。
谁都知道,这场人与熊的拉锯战,才刚刚开始。
……
零下三十度的夜风如刀,刮过鹰嘴崖时卷起碗口大的雪团。
杨铭用冻得发紫的手指将最后一块鹿皮塞进火塘,火苗轰然窜起,照亮众人睫毛上的冰碴。
二炮子抱着膝盖缩在岩石后,棉裤膝盖处磨出的破洞里,渗血的伤口已冻成青紫色,像块嵌在苍白雪地上的瘀泥。
孙向前往枪管里填火药时,金属药勺与冻硬的硝石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每一声都让三鬼子忍不住缩脖子——他总觉得那声音像极了熊爪刮擦树干的动静。
“把火塘砌高两寸。”杨铭突然开口,靴底碾过结着冰壳的鹿骨,“下半夜风向会转,雪粒子能把火呛灭。”
二嘎子哆嗦着往火里添松明子,却因手指僵硬将松明子掉在雪地上,立刻被杨铭劈手夺过:“蠢货!这玩意比金子还金贵。”
话音未落,远处山林里传来闷雷般的熊吼,黑熊瞎子的咆哮混着风雪扑来,震得火塘里的火星子乱溅。
子夜时分,白毛风果然如期而至。
雪粒子打在众人蒙着兽皮的帽檐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恍若千万只甲虫在啃噬枯草。
杨铭和孙向前背靠背坐着,两人的羊皮袄早已冻成硬板,枪管也凝着白霜。
突然,崖下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二炮子猛地抬头,看见雪雾中两道幽绿的光——
黑熊瞎子的眼睛正隔着三十步距离,死死盯着火塘边的人影。
“别开枪。”杨铭按住二炮子发抖的手腕,从腰间摸出块冻硬的鹿肝,用猎刀剁成碎块扔向崖下。
黑熊瞎子低吼着凑近,前掌却在触到鹿肝时突然顿住——它受伤的左掌刚一着地,便疼得甩头,喉间发出含糊的呜咽。
杨铭趁机往火里撒了把盐,腾起的烟雾裹着咸涩气扑向熊鼻,那畜生甩了甩头,终于转身蹒跚着消失在雪幕里。
晨光熹微时,五个人踩着及膝深的积雪往山下挪。
二嘎子的棉鞋早被雪水浸透,每走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鞋底与脚掌之间冻成冰坨,几乎失去知觉。
路过鹰嘴崖下,三鬼子突然指着雪地上拖行的血痕:“那黑瞎子爪子烂得更狠了,脓水都冻成冰溜子。”
那道血迹弯弯曲曲通向老龙沟方向,在苍白的雪地上像条正在凝固的暗红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