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墨凡目光仍停留在那柔和的灯晕上,剑眉微不可察地一蹙,嗤笑一声:“春影是楚家二小姐的丫鬟,她倒是对此分外上心……”
沉默片刻,他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似是想起了什么关联,喃喃低语:“春秀,春影,春桃……这名字,倒像是同出一门,共侍一主……”
楼七闻言憨厚一笑:“大户人家的丫鬟,取名翻来覆去也就那几个花样。何况表姑娘也算楚二小姐半个徒弟,如今楚二小姐被太子扣住,她多照拂其身边丫鬟,也是人之常情。”
萧墨凡总觉得其中有些说不出的蹊跷,却又一时却又抓不住关窍。
他凝神片刻,思绪再次飘回灯会那夜。
他狐疑道:“灯会当日,太子不惜遣出大批精锐杀手,其真正意图究竟为何?”
这两日他反复推敲当日情形,却始终如坠云雾。
太子性情虽阴鸷难测,但如此大动干戈,若只为破坏他与谷家的联姻,也未免过于兴师动众。
可反观那天的结果,除了他和谷家的联姻被破坏外,似乎并无伤亡。
萧墨凡百思不得其解,楼七更是茫然摇头,无从揣测。
等楼七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萧墨凡静立片刻,最终还是提起了那盏精巧的并蒂莲灯,踏着清冷的月光出了门。
此刻,柳之意正在闺房内,对镜试戴那副华贵的头面。
圆润饱满的东珠映着烛光,瞬间为她增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雍容贵气。
一个年纪尚小,手法略显生疏的丫鬟,正小心翼翼地按照她的示意,将头面一件件理顺,再逐根簪入她精心梳理的发髻间。
终于簪戴完毕,柳之意对着菱花镜左右顾盼,眼中流光溢彩,盛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她用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轻轻抚过满头的珠翠,脸上绽放的笑容,如同春日里最恣意盛放的牡丹,浓烈而张扬。
萧墨凡悄然立在窗外不远处,手里还提着那盏并蒂莲灯。夜风拂过,送来一阵浓郁的胭脂味。
看着镜中那张熟悉的脸,萧墨凡此刻却无端觉得有几分陌生。
过于繁复的装扮,涂满丹寇的手指,那明媚得近乎刺眼的笑容……
所有的一切,与记忆中那个清冷疏离的身影,竟无论如何也重叠不到一处。
难道,是因为即将要嫁给他了,所以喜悦让她忽然性情大变?
萧墨凡在清冷的夜风中踟蹰片刻,终究是将那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灯,轻轻插进一旁斑驳墙垣的缝隙里,随后转身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
。。。。。。
夜深了,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楚卉闻声抬眸,只见太子一身简便常服,负着手,闲庭信步般踱了进来。
她将手中的书卷轻轻置于案上,冷冷道:“殿下难道不知,进入女子的闺房,需得提前知会一声么?”
太子对她的诘问浑不在意,自顾自地在她对面的檀木椅上坐下,姿态随意得近乎放肆:“孤是太子,这天下都是孤的,更遑论你这一方小小的闺房?”
楚卉冷哼一声,别开脸:“殿下请回吧,我要歇息了。”
太子并未因她的无礼而愠怒,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更浓的兴味。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楚卉姣好的面容上:“那传说中的宝藏,孤可以不要。”
他轻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只要你肯跟孤回东宫。孤不仅倾力助你为楚家复仇,还即刻放了你那忠心的小婢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