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拾柒·红豆
夜深。
萧婵终于醒转,翻身时撞进厚实胸膛。
床帐外点了熏香,温暖、干燥。萧婵迷糊中往他怀里继续蹭,像被雨淋湿之后找到树洞的狐狸。良久,谢玄遇叹息一声,开口。
“别蹭了。”
萧婵僵住,一动不敢动。他笑了一声,胸腔震动,手指抚过她后颈,寻找白天用力揉搓过的地方,声音就在她耳边。
“再装睡,我就继续。”
“你敢!”她终于抬眼,漆黑瞳仁相撞,看见谢玄遇眼里幽深的光时,她又挪开眼神。
“为何装睡。”
萧婵不假思索。
“不装睡,让你知道了我还有力气半夜醒来,岂不是很没面子。”
谢玄遇沉默了。
沉默中萧婵终于意识到自己这答案的问题所在。
夜里风雨沉寂。
萧婵再次熟睡,摘了面具的男人撑起上身,借月光端详她睡颜。手里攥着她一缕发丝,从指缝间滑过。良久,帐外传来一声狼嗥。
嗥叫惊破夜晚的寂静,男人不动如山。
终于,在第二声狼嗥时他起身,帮她掖好被角、擦掉眼尾还悬着的泪,又深深看她一眼,才披衣、戴面具走出去。
大帐外夜风凛冽刺骨,他居高临下看过去,看见一个骑在狼身上的女人,浑身的衣服只有朱红,连脖颈间缠的绢布也是朱红。她戴着幕篱,谁都看不见她的脸。
“晚辈见过红豆长老。”谢玄遇点头。
“免了。”
女人声音像被割过喉咙那般粗糙,也像是喝过几万壶老酒。她斜骑在狼身上,姿态潇洒自如。
“我来是瞧瞧我那不省心的徒弟。”
红豆低头,从身后箭囊里抽出个东西,隔空扔过去,谢玄遇稳稳接住。
“顺手,把这东西送到你手里。有个故人说,你们需要此物。”
他打开布包,取出一面比手掌更小的铜镜。
红豆看他不解的表情,笑了笑,随意解释。
“幽梦修好了三重琉璃境。他说是要和女檀东渡去渤海国,趁师祖还来不及追杀他们。”
谢玄遇不置可否。翻过铜镜背面,瞧见一行小字,字迹古雅、遒劲。字只有四个:红豆吾妻。
女人咳嗽一声。
“这铜镜原是无畏法师的…遗物。从前在隐堂,我们是老相识,只是如今不来往。他已经死了,三天前,在漠北山中坐化,我去处理的后事,骨灰炼出了舍利子。他是个好人。”
她说得冰冷。
“但这四个字,我不懂。无畏法师便是伏日,来隐堂前,他曾认得我么?”
谢玄遇看她,赤红的幕篱遮住她一切表情。
“红豆长老,果真对当年事一点不记得了,对么。”